“好。还有,那个玻璃瓶里的粉末,老师也看了照片。他说那确实是密写墨,但配方很特殊,需要配合‘琉璃光’才能显影。”
“琉璃光?”
“就是透过特定琉璃器滤过的光。不同的琉璃配方,会滤出不同波段的光。这种密写墨,只能用对应琉璃器滤出的光去照,字迹才会显现。否则涂上去就是一团红渍,什么也看不见。”
江敛墨握紧了手机。“所以,我们需要那盏琉璃盏,不仅是为了用它内部的纹路做地图,还是为了用它的光,来看密写墨显影的内容?”
“对!而且老师还说,这种设计通常是双重保险——只有先通过琉璃纹路找到正确的位置,再用那个位置的琉璃器滤出的光去照密写文书,才能得到完整信息。缺一不可。”
挂断电话后,书房里很久没人说话。
窗外,天色开始泛起极淡的灰白。凌晨三点多了。城市还在沉睡,但黑夜已经走到尽头。沈璃月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切,突然觉得,二十年前父亲留下的这个谜,就像一个精密的多层套盒。他们刚打开最外面一层,发现里面还有一层。而每一层,都需要前一层给出的钥匙。
琉璃盏是钥匙。琉璃文是钥匙。密写墨是钥匙。井底刻字是钥匙。甚至连他记忆里那个模糊的木盒图案,可能都是钥匙的一部分。
“江先生。”他轻声说。
江敛墨抬起头,眼里有血丝,但目光依然锐利。
“如果……”沈璃月顿了顿,“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如果真有一个从未被发现的唐代地宫,里面藏着第四套佛骨影骨,那它价值多少?会引来多少人?”
“无价。”江敛墨的声音很平静,“会引来你想象得到和想象不到的所有人。盗墓的,走私的,收藏家,学术界,甚至……某些不想让秘密面世的人。”
“那我们……”
“我们已经在漩涡里了。”江敛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亮的天色。“从你收到那封匿名送的牛皮纸袋开始,从我发现井底刻着两个父亲的名字开始,从有人模仿沈知晦笔迹留下警告开始——我们就已经在了。”
他转过身,背对晨光,脸浸在阴影里。
“但现在,我们比他们多一样东西。”他说,“我们有两份父亲留下的线索。我们有琉璃文,有图纸,有密写墨,有你记忆里的图案。而他们,只有那盏琉璃盏。没有我们手里的这些,光有琉璃盏,他们打不开地宫。”
沈璃月握紧了手里的铅笔。木头硌得掌心生疼。
“所以他们会来找我们。”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会。”江敛墨走回桌边,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动作不疾不徐。“但在这之前,我们得比他们快。得快到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找到地宫的位置,拿到里面的东西,或者……确保它永远不会被不该得到的人得到。”
他把东西一样样收进保险箱,最后拿起那个玻璃瓶,对着窗外透进来的、第一缕晨光看了看。暗红色粉末在瓶底流动,像凝固的血。
“沈璃月。”他忽然说。
“嗯?”
“你父亲留给你的木盒,虽然丢了,但图案你记得。你父亲留给你的知识,虽然你忘了,但潜意识里还有痕迹。”江敛墨转过头,看着他,“而这两样,可能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
他顿了顿。
“所以,在等老陈老师破解琉璃文的这两天,我们得做一件事。”
“什么事?”
江敛墨合上保险箱,转动密码锁。金属咬合的咔哒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回一趟你小时候住的地方。”他说,“回你父亲的书房。如果那里还有什么线索,一定还在那儿。在墙里,在地板下,在某个你父亲觉得……只有你能找到的地方。”
晨光终于突破了云层,金色泼进窗户,照亮了桌上沈璃月画的最后一张草图。圆圈,月亮,藤蔓。还有中心那个,像钥匙孔一样纠缠的结构。
在光里,那些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扭动,像在指引什么。
沈璃月看着那幅图,许久,点了点头。
“好。”他说。
窗外,城市正在醒来。车流声,鸟鸣声,远处工地打桩机沉闷的撞击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对于他们来说,一场跨越二十年的追寻,也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