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三十八分,江敛墨的公寓。
沈璃月坐在书房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杯早已冷掉的茶,眼睛盯着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老陈刚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是那位九旬专家对琉璃文密绢的初步解读。
解读结果令人心惊。
“佛骨西迁,地宫隐于市。琉璃为钥,月影为径。三器齐聚,地门自开。开则……”
后面缺失了。专家说,绢上的琉璃文在这里有个明显的断点,像是书写时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或者故意留白。但前半段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三器。长明灯(琉璃盏),影骨函,地宫钥。
而“地宫隐于市”——说明那处从未被发现的唐代地宫,不在荒郊野岭,不在深山古寺,而在城市之中。在二十年前,甚至更早,就隐藏在人们的眼皮底下。
江敛墨从厨房出来,端着两盘炒饭。简单的蛋炒饭,加了点火腿丁和青豆,香气在空气里弥散。他把一盘放在沈璃月面前的茶几上,自己端着另一盘在对面坐下。
“先吃饭。老宅那边,我让人去看了。”
沈璃月放下茶杯。“怎么样?”
“门锁被撬了,一楼客厅的窗户被打碎。但没丢东西——至少明面上没丢。书房的档案盒被翻过,但盒子还在。你父亲那本《琉璃纹释要》的笔记本不见了。”
沈璃月握紧了杯子。“他们拿走了?”
“嗯。还有书桌上那方砚台,也被拿走了。但奇怪的是,”江敛墨吃了口饭,慢慢嚼着,“他们没动书架上的其他书,没翻你的卧室,甚至没碰那个石亭。像是……目标明确,只拿和琉璃、纹样相关的东西。”
“他们在找线索。和我们一样。”
“对,但他们比我们慢一步。”江敛墨看向桌上那块玉片,它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我们拿到了石桌上的玉片,他们没发现。我们看到了琉璃文解读,他们可能还没有。但我们缺琉璃盏,他们可能有。”
“也可能没有。”沈璃月低声说,“如果他们真有琉璃盏,就不需要来翻我父亲的书房。他们可能是和昨晚袭击我的人一伙的,拿到了琉璃盏,但不知道怎么用,所以来找使用说明。”
江敛墨没说话,只是慢慢吃着饭。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嗡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光晕。
吃完饭,江敛墨收拾了盘子,又给沈璃月泡了杯热茶。然后他回到书桌前,打开另一个文件——是阿森今天下午发来的、对井底铁板的详细测量和拍照。
照片很清晰,能看见铁板上的每一个刻痕。除了日期和名字,那行“琉璃灯不灭,地宫门不开”下面,还有一行极浅的、几乎被锈迹覆盖的刻字。阿森用特殊的光学处理技术,勉强还原了出来:
“灯灭之法: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灯油尽,门自启。”
“灯油?”沈璃月凑过来看,“琉璃灯里……有灯油?”
“可能不是真的油。”江敛墨放大照片,“唐代的长明灯,有用油脂的,也有用特殊配方琉璃的——琉璃内部中空,灌入某种液体,液体在琉璃内缓慢挥发,产生持续的光。那种液体,可能就是‘灯油’。灯油挥发完,光就灭了,地宫的门才能打开。”
“那琉璃盏里的‘灯油’,二十年过去,应该早就挥发完了。”
“如果只是普通液体的话。”江敛墨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但你父亲留下的密写墨,需要‘琉璃光’才能显影。如果琉璃光指的是琉璃盏发出的光,那盏光必须还在。要么灯油很特殊,挥发极慢。要么……灯里根本不是什么液体,是别的发光机制。”
他顿了顿,看向沈璃月。“你还记得那盏琉璃盏的样子吗?任何细节?”
沈璃月在记忆里搜索。照片上的琉璃盏很美,但隔着照片,很多细节看不清。他只记得莲瓣层层叠叠,透亮的紫金色,在光下有流动感。但除此之外……
等等。
他闭上眼,努力回想。父亲书房里的那盏琉璃灯,他小时候偷偷看过很多次。灯是方鼎造型,不大,也就拳头大小。灯壁是淡青色的琉璃,很薄,能看见里面晃动的液体。液体是琥珀色的,黏稠,有时候会冒出极小的气泡,慢悠悠浮到顶部,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