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他们都是搞文物研究的,圈子不大。”
“不只是认识吧。”林静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一九九八年七月,江临渊去世前一个月,你父亲沈墨,和他有过三次会面记录。一次在图书馆,一次在茶楼,还有一次,就在琉璃巷十七号。会面内容没有记录,但之后不久,江临渊就死了。你父亲也在同年七月去世。两人死亡时间相差不到一周。”
她顿了顿。
“而现在,二十年过去了,你遇袭,琉璃盏失窃,江敛墨带你回案发现场,院子再次被闯入。沈先生,你真的觉得,这一切都和你无关吗?”
沈璃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父亲去世前那段时间的反常,想起父亲总是锁着门的书房,想起父亲半夜接电话时压低的声音。他想起江敛墨说,他父亲去世前留下封信,信里只有一张白纸。
白纸。密写墨。需要琉璃光才能显影的信。
如果那封信,根本不是空白。如果那封信,需要琉璃盏的光去照,才会显出内容。而内容,可能关于父亲,关于那个地宫,关于一切。
“林警官。”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能问问,你们现在调查的重点是什么吗?是我遇袭的案子,还是二十年前的旧案?”
林静看着他,许久,缓缓说:“昨天晚上十一点二十分,110接到报警,说梧桐路七十四号有人入室伤人。我们到现场时,你已经被送医。现场勘查发现,入侵者打碎了弧形落地窗,但没有攀爬痕迹,窗玻璃是从内部被震碎的,像某种爆破装置。书房里的展柜被打开,里面空无一物。但展柜没有撬痕,是用钥匙打开的。钥匙在你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入侵者知道位置。”
她顿了顿。
“这不是随机作案,沈先生。入侵者知道你家布局,知道琉璃盏在哪儿,知道钥匙在哪儿。他们是有备而来的。而今天下午,老宅被闯入,同样目标明确,只拿和你父亲研究相关的东西。这两起案子,手法、目标、时间点,都太相似了。所以我们有理由认为,是同一伙人所为。”
“那他们的目的……”
“目前还不清楚。”林静合上文件夹,“但可以肯定,和你父亲,和江敛墨的父亲,和那盏唐代琉璃盏有关。所以沈先生,如果你想起什么,任何细节,哪怕你觉得不重要,也请告诉我们。这不仅是破案,也是保护你。”
她站起身,年轻警察也合上记录本。林静走到门口,又回头。
“另外,江敛墨那边,我们也会找他问话。在他父亲案子的调查权限范围内。你如果和他有联系,也请转告他,配合调查。”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沈璃月一个人坐在问询室里,盯着面前那几张照片。井沿上的“月”字,院子里枯死的槐树,撬坏的门锁。还有最后那张,放大的,他和江敛墨在巷口的背影。
监控拍到了。警方已经盯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是江敛墨打开门,看到林静时,那双深黑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极锐利的光。然后江敛墨让开路,说:“我陪你去。”
一路上,江敛墨没说话。只是在进市局前,低声说了句:“问什么答什么,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别主动提琉璃巷,别主动提我父亲。”
他照做了。但林静显然掌握得比他们想象得多。
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年轻的警员探头进来:“沈先生,可以走了。林队说,这段时间保持通讯畅通,可能还需要你配合。”
沈璃月站起身,脚踝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他拄着拐杖走出问询室,穿过长长的走廊。市局大厅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有人哭,有人吵,有人麻木地坐着。现实世界的纷乱和嘈杂,此刻却让他有种奇怪的安心感。
至少这里,危险是看得见的。
走出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夏的微凉。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一时不知道该去哪儿。回医院?不安全。回江敛墨那儿?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手机震动。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往前走两百米,黑色轿车。别回头。”
沈璃月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收起手机,拄着拐杖,慢慢走下台阶。夜风吹起他的头发,有点凉。他数着自己的步子,一,二,三……拐杖敲在地面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到大约两百米的位置,路边果然停着辆黑色轿车,没开灯。他走近时,后车窗降下,露出江敛墨的脸。
“上车。”
沈璃月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只有江敛墨一个人,驾驶座空着。车子很快启动,汇入车流。
“他们问了你什么?”江敛墨问,声音很平静。
沈璃月把问询的内容简单说了。江敛墨听完,沉默了几秒。
“比我想得快。”他说,“林静是刑侦支队新提的副队长,能力很强,但做事很规矩。她盯上这个案子,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警方介入,那些人的动作会收敛些。坏事是,我们的行动会受限。”
“那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