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十七分,市局刑侦支队的问询室。
房间不大,四壁是浅灰色的吸音材料,一张长方形铁桌,三把椅子。头顶的白光灯管发出稳定的嗡嗡声,在惨白的墙面上投下没有影子的光。沈璃月坐在铁桌一侧,手边的纸杯里水已经凉透了,但他没碰。
对面坐着林静和另一个年轻些的警察,姓王,负责记录。林静三十出头的样子,短发利落,眉眼间有种长期熬夜办案磨出来的锐利。她从进来到现在,问的都是些常规问题:昨晚遇袭的详细经过,家里的财物情况,社会关系,有没有与人结怨。
很标准,很程序。但沈璃月能感觉到,这些问题底下,有另一层东西在流动。因为林静偶尔会停顿一下,视线在他脸上多停留两秒,像是要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里读出什么。
“沈先生,”林静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你昨晚遇袭后,到今天下午,这二十多个小时里,除了医院,还去过哪些地方?”
沈璃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端起水杯,借喝水的动作掩饰了一下。“就在医院,没去别处。”
“是吗?”林静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那这个,怎么解释?”
照片是监控截图,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口。画面里有两个人的背影,一个高瘦,穿着深色长大衣,另一个拄着拐杖,身形清瘦。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四十三分。
正是他和江敛墨从琉璃巷出来的时候。
沈璃月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那是……一个朋友。他带我去散散心。”
“什么朋友?”
“以前的同学。”
“名字?”
沈璃月沉默了两秒。“江敛墨。”
林静旁边的年轻警察快速记录。林静则盯着沈璃月,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江敛墨。文化遗产保护顾问。你们是同学?”
“大学校友。不同系。”
“他今天下午为什么带你去琉璃巷?”
“他说那边有些老建筑,看看能让我放松心情。”
“琉璃巷十七号,你知道吗?”
沈璃月的心脏重重一跳。他抬起眼,对上林静的视线。“不知道。那是哪里?”
“你朋友带你进去的那个院子。”林静又推过来一张照片。这次是院子的正面,能看见门牌号。“我们在巷口的监控看到,你们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你朋友手里多了个袋子。里面是什么?”
“我不清楚。他让我在院子里等着,自己进去转了一圈。可能是捡的什么旧东西吧,他做这行的,喜欢收老物件。”
“旧东西。”林静重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情绪,“沈先生,你可能不知道,琉璃巷十七号,二十年前出过命案。死者叫江临渊,是你朋友江敛墨的父亲。”
她顿了顿,看着沈璃月的眼睛。
“而就在今天下午,同一栋院子,发生了非法入室。有人撬锁进去,翻得一片狼藉。我们调取周围监控,发现在你和江敛墨离开后不到两小时,有两辆无牌黑色SUV停在巷口,下来几个人,撬门进去了。时间上,有点巧,你不觉得吗?”
沈璃月的后背渗出冷汗。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林警官,你是怀疑我和江敛墨,和我们离开后闯入的人有关?”
“我只是在梳理时间线。”林静靠回椅背,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着,“你昨晚遇袭,家里一件重要的古董失窃。今天下午,你和江敛墨——一个父亲二十年前死在那栋院子的人——一起去了那栋院子。你们离开后,院子被人闯入。而江敛墨的父亲,当年死的时候,现场也丢了一件重要的古董,和你家失窃的那件,是同一类东西。唐代琉璃器。”
她停下来,看着沈璃月。
“这么多巧合堆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沈先生。是线索。”
问询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年轻警察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头顶灯管的嗡嗡声。沈璃月感觉喉咙发干,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冷水滑过喉咙,带不起一丝润泽。
“林警官,”他放下杯子,声音尽量平稳,“我只是个遇袭的受害者。关于二十年前的案子,关于江敛墨的父亲,我什么都不知道。江敛墨今天带我去那里,可能只是……想让我看看他父亲生活过的地方。至于闯入的人,和我们无关。”
“是吗?”林静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照片。这次是放大的,能清楚看见,院子那口井的井沿上,缺角的石块背面,那个刻着的“月”字。“这个字,你认识吗?”
沈璃月盯着那个“月”字,感觉血液在瞬间冻结了。
“这是我父亲的习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喜欢在重要的东西上刻这个字。我的名字里有月,他说这是他的记号。”
“所以你父亲,和江敛墨的父亲,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