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分,江敛墨站在客厅窗前,盯着楼下巷口那辆已经停了半个小时的银色轿车。
车没熄火,但灯全灭,驾驶座的人影在黑暗里只是个模糊的轮廓。从他们上楼到现在,那辆车就停在那儿,没动过。不是巧合。这片老城区的巷子很窄,白天都很少有车开进来,更别说深夜。
他拉上窗帘,走回沙发边。沈璃月已经睡着了,侧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条薄毯。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蹙,偶尔会轻轻抽气,可能是脚踝的伤口在疼。江敛墨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快速翻着通讯录,找到一个标注“陈”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五声,那边接起来,声音带着被吵醒的含糊:“……江老弟?这么晚——”
“老陈,”江敛墨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帮我查个车牌。银色的现代,车牌是江A·7D891。现在停在梧桐里三号楼下巷口。我要车主信息,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老陈应该坐起来了。“现在?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有人盯上我们了。可能是下午闯老宅那伙人,也可能是别的。你先查,我等你电话。”
“……行。给我十分钟。”
挂断电话,江敛墨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那辆车还在。驾驶座的人影动了一下,似乎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照亮了半张脸——很普通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没有任何特征。
但江敛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认识那张脸。
不,不是认识。是见过。在资料里。大概两个月前,他接了一个委托,调查一桩文物走私案。委托人是一家私人博物馆,丢了几件唐代金器。他在查流入渠道时,在一个地下拍卖会的监控截图里,见过这张脸。当时这男人坐在角落,没举牌,只是安静地看着。委托人的内线说,这人是“中间人”,不买不卖,只负责牵线和传递信息。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这个人出现在楼下。
江敛墨放下窗帘,快步走回客厅。沈璃月还在睡,但呼吸变得急促,像在做噩梦。他轻轻拍了拍沈璃月的肩:“醒醒。”
沈璃月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黑暗里放大,有瞬间的茫然。“……怎么了?”
“有人。”江敛墨把他拉起来,“拿上东西,我们得走。”
沈璃月瞬间清醒。他抓起旁边的拐杖,另一只手去拿沙发上的包——里面装着玉片、笔记本的照片、还有下午在老宅拍的几张石桌石刻的照片。江敛墨已经提起沙发旁的应急包,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空无一人。老楼的声控灯已经熄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尽头泛着微弱的光。
“走楼梯。”江敛墨低声说,拉开门。楼道里一片漆黑,他打开手机的手电,光照出前方陡峭的水泥台阶。“跟着我,别出声。”
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沈璃月的脚踝还在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咬着牙,没发出声音。到二楼时,江敛墨突然停住,抬手示意。
楼下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在试探。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不是他们这栋楼的门,是隔壁单元。但钥匙转动得很犹豫,试了好几下才打开。
江敛墨屏住呼吸,手电光熄灭。两人在黑暗里站着,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楼下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往楼上去了。
不是找他们的。
江敛墨松了口气,但没放松警惕。他拉着沈璃月继续往下,到一楼时,他没走正门,而是拐进旁边的地下室通道。通道里堆满杂物,散发着霉味。他推开一扇锈蚀的铁门,后面是条更窄的巷子,堆着垃圾桶,野猫在黑暗里警惕地看着他们。
“这边。”江敛墨带着他穿过巷子,从另一头的铁栅栏缺口钻出去,到了另一条街。街边停着几辆共享单车,他扫开一辆,把沈璃月扶上去,自己又扫开一辆。
“去哪?”沈璃月低声问,夜风让他打了个寒颤。
“先离开这片。”江敛墨已经蹬动车子,拐进主路。深夜的街道很空,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他们骑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停车场。
江敛墨把车停在角落的阴影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老陈发来的:
“车主叫赵明,四十二岁,登记地址是高新区。但车是租的,租车公司记录显示,租车人用的□□。车牌是套牌。你要小心。”
套牌。假身份。专业手段。
江敛墨盯着那行字,然后拨通老陈的电话。这次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街上。
“老陈,你还在外面?”
“刚到家门口。”老陈的声音喘着气,“江老弟,这事不太对。我刚查车牌的时候,发现这辆车今天下午还在城西出现过,就在梧桐路七十四号附近。而且不止一辆,有三辆,都是套牌,来回转悠。像是……在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