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慈安寺后院,银杏树下。
空气骤然降温。不是夜风的凉,而是一种刺入骨髓的阴冷,像突然打开了一扇通往地窖的门。江敛墨和沈璃月同时停住脚步,盯着树下那个刚刚被赵明挖开、又被合上的土坑。
不。不对。
土坑周围的地面,正在微微发光。
不是月光反射,而是从泥土深处透出的、极淡的乳白色荧光。光线很柔和,但范围在缓慢扩大,像滴入清水里的墨,一圈圈荡开。被光照到的落叶,边缘开始卷曲、发黑,像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后退!”江敛墨一把拉住沈璃月,两人疾退三步。
荧光已经扩散到直径两米左右,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光圈的边缘,泥土开始下陷,不是坍塌,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吸走,匀速地、无声地消失。凹陷处越来越深,形成一个向下延伸的、倾斜的坡道。
坡道尽头,是黑暗。但黑暗中,能看见一点极其微弱的、金色的光在闪烁。
“这是……”沈璃月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当时他以为是比喻——“地宫之门,不在外,在内。心门开,石门启。”
这不是比喻。
是真的。
赵明站在光圈边缘,手里的手提箱已经不见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盯着那个向下延伸的坡道,低声说:“时间到了。比预想的早。”
“什么时间?”江敛墨握紧了手里的琉璃滤片,感觉那片薄薄的琉璃在发烫。
“地宫的‘门’,不是一扇实际的门。”赵明的声音很平静,但底下有种绷紧的张力,“它是一个……空间裂缝。或者说,一个被固定住的‘异常点’。唐代的工匠,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把地宫入口‘锚定’在了现实世界的某个薄弱处。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但在特定时间、特定条件下,它会短暂地‘显现’。就像现在。”
坡道已经完全成型。倾斜大约三十度,宽约两米,地面是某种打磨光滑的黑石,在荧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坡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琉璃文,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在光里像在蠕动。
而坡道尽头那点金光,正在慢慢变亮。能看清,那是一盏灯的形状——琉璃莲花盏,悬在空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洒下一片细碎的金色光点,光点落在黑石地面上,立刻被吸收,消失。
“琉璃盏……”沈璃月喃喃道。那就是父亲捐给博物馆、三年前失踪、又在他遇袭那晚被拿走的那盏琉璃盏。它在这里。在地宫入口。
“它在维持裂缝的稳定。”赵明说,“但维持不了多久。每次开启,只能持续一个时辰——两小时。时间一到,裂缝关闭,琉璃盏会消失,回到它原本该在的地方。下次开启,又要等二十年。”
他转向江敛墨和沈璃月。
“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里。进去,或者不进去。但一旦进去,在下一个时辰结束前,必须出来。否则,就会被关在里面。二十年,或者永远。”
风停了。连银杏树的叶子都静止不动。整个后院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里,只有坡道深处那盏琉璃盏旋转时发出的、极轻微的嗡鸣声,像某种古老机械的呼吸。
江敛墨看着沈璃月。月光下,沈璃月的脸苍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他手里那盏青铜油灯里跳动的火苗。
“你父亲在里面。”江敛墨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璃月点头。“我知道。”
“可能会死。”
“我知道。”
“也可能会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
“我知道。”
江敛墨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
“那就进去。”
沈璃月握住他的手。掌心冰凉,但握得很紧。
两人并肩走向坡道。赵明没有阻拦,只是让开一步,低声说:“记住,一个时辰。看到任何东西,都不要碰。不要停留。找到你们要找的,然后立刻出来。”
坡道的入口,冷得像冰窖。踏上去的瞬间,沈璃月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了。不是温度低,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侵蚀灵魂的寒意。他握紧了手里的青铜油灯,灯座上的刻字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微弱但真实的暖意。
江敛墨打着手电,光柱照进坡道深处。黑石墙壁上的琉璃文在手电光下活了过来,像无数细小的蛇在游动。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看久了,会头晕,会恶心,会听见某种遥远的、非人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