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厅,像一个巨大的、仍在运转的……机器。
或者说,封印。
“这就是‘锚’。”沈璃月听见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渺小,“不是一盏琉璃盏,是九盏。九盏组成阵列,维持这个连接点的稳定,也维持……对‘种子’的封印。”
他走到石台边,低头看着琉璃棺里的干尸。干尸的脸已经干枯变形,但能看出是个中年男人,五官很端正,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官服是深紫色的,胸前的补子绣着一只仙鹤——唐代三品以上文官的服饰。
而在干尸的手边,放着一卷竹简。竹简已经发黑,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是琉璃文:
“臣,李淳风,奉敕镇守此门。九盏为钥,九星为引,九渊为牢。后来者切记:此门不可开,此棺不可启,此阵不可破。违者,天下大乱,永夜降临。”
李淳风。
唐代最著名的天文学家、数学家、易学家。传说中,他精通天文历法,能推演国运,还参与设计了长安城的布局。但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宫廷秘术的掌握者,皇室最信任的“守秘人”。
他死在这里。死在这个地宫里,用自己的尸体,和九盏琉璃莲花的阵列,镇守这扇“门”。
“门……”沈璃月喃喃道,抬头看向大厅深处。在石台正对着的方向,墙壁上,有一道门。
不是普通的门。是一道光门。和慈安寺地宫里那道一模一样,由无数光点构成,缓缓旋转。但这里的门更大,更亮,旋转的速度更快。光门的中心,有一个明显的、深黑色的漩涡,像一只眼睛,在缓缓开阖。
漩涡深处,能看见……东西。不是景象,是某种无法形容的、流动的、非物质的“存在”。它在翻滚,在膨胀,在试图突破光门的束缚。每一次冲击,整个大厅都会微微震动,石台上的九盏琉璃莲盏同时明灭,像在抵抗。
“种子”的本体。或者说,“门”后面的东西。
而光门的表面,浮着一行琉璃文。沈璃月能读懂:
“第九门。直通‘源’。开则万物归墟,合则生生不息。”
第九门。源。
不是地宫,不是种子,是“源”。一切的源头,一切的终结。
沈璃月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他想起父亲笔记本上那句话——“地宫里的不是知识,是‘种子’”。但现在看来,种子也不是源头。种子,只是“源”泄露出来的一点点……碎片。或者,衍生物。
真正的危险,是这道门。是门后面的“源”。
“所以九盏琉璃莲盏,不是钥匙,是锁。”江敛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平静,但底下有种紧绷的颤音,“九盏组成阵列,把这道门锁在这里。李淳风用自己的命,加固了这个锁。但这道锁,正在松动。”
他指向石台。八盏琉璃莲盏中,有一盏的光明显比其他七盏暗淡。那盏盏的莲瓣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裂纹很新,边缘还泛着微弱的、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是沈璃月父亲捐出去、又失踪的那盏。它被移动过,被使用过,被……损伤了。
所以连接点才会松动。所以“门”才会开始显现。所以种子才会苏醒。
因为锁,坏了一环。
“需要修复。”沈璃月说,声音有点抖,“或者,替换。”
“用哪盏替换?”江敛墨问,“你父亲那盏已经裂了。而且,我们只有一盏——慈安寺地宫入口那盏,还在那儿维持裂缝的稳定。不能动。”
沈璃月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印记。印记在发烫,在跳动,在……共鸣。和那盏裂了的琉璃盏共鸣,和整个阵列共鸣,和光门后面那个“源”共鸣。
他能感觉到,印记里有东西。不是种子,是别的。是某种……烙印。或者说,权限。
李淳风留下的权限。
“不需要替换。”他缓缓说,抬起头,看向江敛墨,“需要的是……‘校准’。九盏阵列是一个整体,一盏受损,其他八盏会自动调整,维持平衡。但调整需要时间,需要能量。而现在,能量不够了。所以锁在松动。”
他走到那盏裂了的琉璃盏前,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裂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