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悬在铁牌上方,只差毫厘。
沈璃月看着那行小字——“心钥触之,必受反噬。轻则折寿,重则殒命。慎之。”字迹很淡,不是朱砂,是某种暗褐色的、像干涸的血一样的颜料,嵌在石头的纹理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烫进他眼里。
反噬。折寿。殒命。
身后,矿洞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岩壁开裂的声音像骨骼折断,碎石暴雨般砸落。那融合体的嘶鸣声穿透厚重的岩壁,越来越近,带着一种湿漉漉的、饥渴的贪婪。阿森在裂缝口用身体顶住,但裂缝在扩大,石屑簌簌落下,他撑不了多久了。
“璃月!”江敛墨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但沈璃月听不真切,像隔着一层水。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集中在胸口的印记,集中在铁牌上那行字。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他能感觉到,铁牌里有东西。不是种子,不是能量,是一种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是“约定”,或者说,“契约”。李淳风用这块铁牌,和后来者定下的契约:以心钥为凭,以生命为代价,换取暂时的封印。
而契约一旦成立,就无法反悔。
“还有多久?”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什么?”江敛墨没听清,矿洞的震动和嘶鸣太吵了。
“阿森,”沈璃月转头看向裂缝口,“还能撑多久?”
阿森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最多……三十秒!”
三十秒。
沈璃月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父亲在书房里写字的样子,琉璃灯在黑暗里幽幽发光的样子,地宫里李淳风躺在琉璃棺里的样子,市博物馆地宫那九盏莲花盏阵列的样子。还有……种子。那些在黑暗里翻滚、膨胀、想要吞噬一切的种子。
然后,他睁开眼。
指尖落下。
触到铁牌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不,不是安静,是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矿洞的震动,融合体的嘶鸣,阿森的喘息,江敛墨的呼喊——一切都消失了,像被按了静音键。只有一种声音还在,一种从灵魂深处响起的、低沉的、像钟鸣又像心跳的声音。
铁牌亮了。
不是发光,是“活”了。漆黑的牌面泛起涟漪,像水波。涟漪中心,浮起一个发光的月宫锁纹图案,和他胸口的印记一模一样。图案旋转,放大,从牌面升起,悬浮在空中,然后——猛地印向他胸口。
沈璃月闷哼一声,感觉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皮肤上。不是皮肉的痛,是更深层的、从骨髓里燃烧起来的痛。痛楚顺着脊椎爬上来,冲进大脑,炸成一片刺眼的白光。白光里,他“看见”了——
九个光点,分散在无尽的黑暗里。每个光点周围,都缠绕着无数细密的、发光的“线”,线向四面八方延伸,最终汇聚到某个遥远而巨大的、不可名状的“存在”上。那个存在在沉睡,但在缓慢苏醒。每一次呼吸,都让九个光点明灭不定,让那些“线”剧烈震颤。
是“源”。和九扇门的连接。
而此刻,其中一个光点——代表这个矿洞地宫的光点——突然黯淡下去。那些连接它的“线”纷纷断裂、消散。光点本身没有熄灭,但变得极其微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灭。
同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被“抽”走了。不是血液,不是生命力,是某种更本质的、无法形容的东西。像灵魂被撕下了一小块,扔进了无底深渊。空虚感瞬间淹没了他,冰冷,沉重,带着一种濒死的疲惫。
然后,声音回来了。
矿洞的震动停止了。融合体的嘶鸣消失了。阿森脱力地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江敛墨冲过来,扶住沈璃月的肩膀。
“你怎么样?”
沈璃月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他张了张嘴,只有暗红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胸口的衣服上。衣服下面,印记的位置,皮肤焦黑了一片,像被严重灼伤。而那个刚刚印上去的、发光的月宫锁纹,正缓缓沉进皮肤,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