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市医院特护病房。
“细胞端粒酶活性异常衰减,线粒体功能下降,氧化应激水平是正常人的三倍,还有这里——”主治医生指着电脑屏幕上的脑部扫描图,“前额叶皮层和海马体的代谢活动,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内,下降了百分之四十。沈先生,你现在的生理状态,相当于一个……六十岁的人。不,甚至更糟。”
沈璃月坐在病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腕上连着监测仪。屏幕上,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所有数据都在一个危险的临界值边缘徘徊。他脸色苍白,眼下是深重的青黑色,但眼神很平静,像早就料到这一切。
“能治吗?”江敛墨站在床尾,声音嘶哑。这一周,他几乎没合眼,一直在医院、警局、老陈和阿森的情报点之间奔波。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
主治医生——姓周,是林静托关系找的、专门处理“特殊病例”的专家——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
“这不是普通的疾病。没有明确的病原体,没有器质性病变,但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不可逆地衰退。就像……一台机器的零件,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磨损、老化。我们尝试了所有常规和非常规的治疗手段,包括高压氧舱、干细胞疗法、甚至实验性的基因修复。但没用。衰退速度只是减缓了百分之十左右,而且代价是……”
他顿了顿,看向沈璃月。
“代价是,加速了你的能量消耗。通俗点说,就是燃命疗法。用更快的燃烧,换取短暂的稳定。但你能燃烧多久?三个月?四个月?最后,还是一样。”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测仪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像倒计时的秒针。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出一道道明亮的、平行的光栅。灰尘在光里飞舞,像细碎的金箔。
“我知道了。”沈璃月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谢谢周医生。”
周医生看着他,眼神复杂。最后,他叹了口气,合上病历。
“我会继续跟进。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他转身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最终消失。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台喋喋不休的监测仪。
江敛墨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看着外面。阳光刺眼,但他没眨眼,只是盯着远处高楼的轮廓,像要把那些线条刻进脑子里。许久,他开口:
“李淳风的‘换锁之法’,有眉目了。”
沈璃月抬起头。
“老陈在文物局的绝密档案里,找到一份唐代的‘工部密档’。档案里记载,贞观年间,李淳风曾向太宗皇帝上过一份‘九宫镇魔疏’,详细阐述了用九宫锁阵镇压‘不祥之源’的设计。疏里提到,如果阵法出现松动,需要‘以九心为钥,以九血为引,以九命为誓,行换锁之仪’。但疏的末尾,被朱笔批注了一句:‘此仪凶险,非万不得已,不可擅用。’”
“九心,九血,九命……”沈璃月低声重复,“九个心钥,九个人的血,九条命?”
“不一定是九条命。”江敛墨转过身,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是密档的翻拍,很模糊,但能看清上面画的示意图——九个点,用线连接,中心是一个复杂的符文。而在符文旁边,有一行小字注释:
“九心可聚为一,九血可凝为一滴,九命可化为一誓。然此举逆天,施术者必遭天谴,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沈璃月盯着那行字,很久没说话。然后,他笑了。很淡,很苦。
“所以,换锁之法,就是找齐九个心钥,用九个人的血,发一个毒誓,然后……由一个人,承担所有的反噬,完成仪式。而那个人,会死。死得很彻底,连魂魄都留不下。”
“对。”江敛墨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种近乎狰狞的暴戾在涌动,“但我们不会用这个方法。一定还有别的路。”
“如果有,李淳风不会留下这种批注。”沈璃月摇头,“他试过了。他肯定试过所有方法,最后才选了这条路。用九条命,换天下太平。很划算,不是吗?”
“不划算。”江敛墨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命,不比任何人的命廉价。我不会让你当那个祭品。”
沈璃月看着他,眼神很温和,但深处有种江敛墨看不懂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江敛墨,”他轻声说,“我不是在选。我是没得选。种子在我身体里,契约在我身上,反噬已经开始。就算什么都不做,三个月后,我也会死。区别只是,是作为祭品死,还是作为一具自然老死的尸体死。”
他顿了顿。
“但如果我作为祭品死,能关上那扇门,能阻止‘源’出来,能让其他人活下去……那这个选择,就不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