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惟的发香一阵一阵地钻进鼻尖,是一股如同阳光下的花园一般温暖甜蜜的味道。
香味会有温度吗?好像不是,是自己在阳台上晒太阳。她穿着一身很多年没有穿过的白色毛衣,在冬日的太阳下像猫儿一般窝在摇椅上,手里还捧着一本书,只是书上的字跑来跑去的,怎么都看不清楚。她看见自己胸前垂着的几缕乌黑的卷发,被太阳晒得有些透明。明明是冬天,空气中却浮动着一阵阵花香,也许是家里摆放的新年花卉吧。一切都是很舒服的样子,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么轻松的感觉了。她把书随意地放在一边,抬手遮住了眼,有些昏昏欲睡。
迷蒙中感觉到阳光被挡住了,她微微眯起了眼睛,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她仔细看了看,噢,是方惟,她新婚的小妻子。
方惟紧紧裹着一身白色的浴袍,很好奇地观察着她,像一只小兔子在打探着自己领地里的其他生物一样,好半天才往前挪一步。
她保持着自己缓慢的呼吸,继续佯装睡着,等待着方惟缓慢地靠近。
方惟已经挪到了她的摇椅旁边,她依然一动不动,想看看方惟到底想干什么。
方惟朝着她的脸缓缓地伸出了手,好像想要摸摸她。
方惟的动作太慢了,她有些等不及了。
在方惟的手即将触碰到她额头的那一刻,她猛然用挡着眼睛的那只手抓住了方惟的手,轻轻一拉,方惟便跌进了她怀里。
方惟愣了一下,随即剧烈地挣扎起来,却怎么也挣脱不掉。她心情大好,任凭方惟在自己怀里挣扎,只是有些奇怪,怎么人都扭成这样子了,这个浴袍还严丝合缝的?
她朝着近在眼前的领口探出了手。
就,拉开,看一下下……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想做什么,方惟挣扎得更厉害了,大声叫着她的名字,试图唤醒她的理智。
“许令遥!你醒醒!许令遥!”
……
许令遥发烧了。
方惟急得不行,担心她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这个时候发烧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已经拿出手机要叫救护车了,还是许令遥自己清醒了过来,让方惟带自己去医院挂了急诊。好在检查下来不是病毒感染,只是普通感冒,也就是着凉了。
方惟想不通她怎么会着凉。
许令遥当然知道是因为自己昨晚用冷水洗澡的缘故,但是她不能说,要脸。
许令遥乖乖坐在输液大厅的椅子上挂水,安安静静的。方惟反而是坐立不安,恨不得一分钟检查十次她有没有退烧,又是看点滴的速度快不快,她有没有不舒服,这袋药水滴完没有,有没有回血,要不要叫护士,问许令遥冷不冷,饿不饿。
许令遥心情大好。
她一边美滋滋地在脑子里回味着那个梦和昨晚无意中撞见的那个起伏的轮廓,一边遗憾地感叹:人果然想象不出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她一开始就想不通自己爹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和方惟结婚,现在也没想通,或者没想起来。但是她想起来自己对老爹说过你喜欢她你可以自己娶这种话,然后被她爹拿着鱼竿从楼下抽到楼上,她爹的鱼竿是质量真好。然后她就开始了和方惟漫长的互相折磨,期间也不是没有想过放弃成见试着好好相处,但是方惟总能把她气到原地爆炸,她明明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除了我行我素为所欲为以外也没有什么别的问题,但是在目前有限的记忆中,似乎一直是一遇到方惟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一直觉得离婚是唯一可以修正这个错误的方法,把齿轮拆开对齐,或者把系统重装,两个人可以做朋友也可以做上下级,甚至她爹愿意让方惟当成山的一把手都没问题,但是她们确实不适合做伴侣。
但是现在她后悔了,她非常确定,如果离婚,方惟将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毕竟方惟出差半个月的行李都塞不满一个24寸的箱子,离个婚还不是抬脚就走。
她终于明白自己对方惟的感觉是什么了。是爱,是欲,是一种可以相依为命的陪伴和信任,是和贺景希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贺景希是妹妹,是朋友,是一个需要自己照顾的家人,贺景希如果有一天找到了真爱,成为了别人的新娘,她会不舍却也会开心,有一种家长式的喜悦。
但是方惟。
方惟只能是我的,她喜不喜欢爱不爱我都只能是我的,绑也要绑在自己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阴暗,是不是占有欲太强了,方惟发现的话会不会讨厌……不过没关系,反正她现在也不是很喜欢自己,二人既然已经在婚姻的坟墓里了,那么随便挣扎一下都表示还能再抢救抢救。
方惟仔细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实在担心:“你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方惟。”
“嗯?”
“我喜欢你,就算全部想起来了,我也会喜欢你的,我保证。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喜欢你好不好?”
方惟实在不明白这个人满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但是人现在这个样子,也实在不好逆着她的意思。
她只好又搬出了那个理由:“等你想起来了再……”
许令遥的脑袋没等她说完就耷拉下去了,整个人都瘫软瘫软的,像动画片里那只垂头丧气的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