弧形楼梯旋转而上,通往二楼,旁边那面弧形的墙壁,粉刷了白色的底漆,平整而光滑。
裴忱絮在那面墙前站了一会,总结道:“很完美。”
周楚琰走过来跟她并排站着,抬着下巴看那面墙:“现在就差这面墙了,做壁画合适,你想想,一进门抬头就看见,多气派。”
裴忱絮的目光在白色的墙面上慢慢扫过去,若有所思。
周楚琰说:“那东西做起来周期长,光设计就要小半个月,你要是定了,我明天就约曹老板那边。”
裴忱絮点头道:“好,约吧。”
第二天上午,裴忱絮和周楚琰坐在青市老城区的一家咖啡厅里,壁画店的老板曹虹急匆匆赶过来,她个子不高,长得圆润,头发利落地别在耳后,眉眼间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但不让人反感,笑起来十分面善。
“曹姐!”周楚琰站起来打招呼。
“坐坐坐。”曹虹大大咧咧地摆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目光扫过裴忱絮,顿了顿,又对周楚琰说,“这位就是你跟我说过的裴总?”
眼前的女人无论长相还是气质,都与那个偏僻的小镇格格不入。
裴忱絮笑了笑,客气地叫了声曹姐。
寒暄了几分钟,曹虹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一个文件夹,递给裴忱絮:“裴总,我们店里一共六个壁画师傅,风格不一样,你先看看,有中意的就直接定。”
裴忱絮接过平板,一张一张地翻看。
第一位师傅的作品是传统的大型山水,用色厚重,构图规矩,第二位偏工笔,花鸟鱼虫画得精细,每一片羽毛都纤毫毕现。第三位擅长做现代风格的抽象浮雕,手法和周楚琰民宿里那幅有些相似,第四位和第五位分别做民俗题材和新中式。
周楚琰凑过来一起看,伸手划拉到第三位的作品:“就是这个师傅给我做的,你看这手艺,啧啧,你那面墙做个大幅的山水,绝对镇得住。”
裴忱絮没有回应,继续往下翻,只剩最后一位。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组作品和前面五位的风格截然不同。色彩浓郁而晦暗,画面里充斥着缠绕的线条和重叠的层次,浮雕展示中有岩石的肌理,树根的脉络,所有东西都绞在一起,密不透风,那些纹路仿佛被赋予能量,正从画面的深处向外挤压。
那些线条有着内在的秩序,表面汹涌,内部有规律可循,裴忱絮凝神细看,感觉到一种被压制的张力,力量积攒,却始终没有发泄出去。
裴忱絮抬起头,指着屏幕上的名字。
“我想选夏师傅。”
曹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周楚琰探过头去看看屏幕上那些暗沉压抑的画面,又看看裴忱絮的脸,眉毛高高扬起,嘴巴微张,表情介于困惑和震惊之间。
“这个……”曹虹把平板拿回来,扫了一眼那组作品,斟酌着措辞,“夏师傅的手艺没话说,但是……”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半度:“这个人吧,怎么说呢,比较有个性。”
裴忱絮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曹虹的笑变得有些无奈:“要不,再考虑考虑别的师傅?”
裴忱絮像是心意已决,淡淡道:“我只看中这位师傅的风格,您说的个性,我想不太会影响合作。”
曹虹嘴角抽了一下。
那可太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