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絮吃完早餐,在夏怜的脚步声里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夏怜手里拿着铅笔和本子,在上面记录着尺寸,一个人测量这么大的墙需要费些精力,她一步步进行着,有条不紊。
阳光从二楼的窗户斜照下来,在白色的墙面上投了一道长长的光带,从上到下,慢慢移动。
裴忱絮听到了手机震动的声音,从大厅隐隐传来,夏怜的脚步远了一些,然后是她压低了的声音。
“现在不行。”
“我在忙……晚一点。”
裴忱絮只捕捉到断断续续的字句,然后是彻底的静默,她抬起头,看到夏怜走到了门口。
夏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状态跟刚才不一样。
她依然站得放松,脊背笔直,黑色的长发落在脸侧,勾勒着她流畅的轮廓,她唇线紧抿,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像一只气球,外形完好,里面的气却悄无声息地漏了。
“裴总,”夏怜忽然开口,“我做不了。”
裴忱絮怔了一下。
“什么?”
“这面墙,做不了。”夏怜说,“阳光下的一切,这个主题,太大了,我没法落地。我不知道怎么画阳光。”
裴忱絮把电脑合上,站了起来。
“昨天不是谈好了吗?”
“昨天是我答应来看现场,看完了,我的判断是做不了。”夏怜的语气没有波动,“我没有这个能力。”
裴忱絮看着她。
“你的判断基于什么?夏师傅,我想听到一个具体的理由。”
夏怜的手指在工具包的带子上捏了一下。
“我看过你十八九岁时候做的那些。”裴忱絮的情绪如一波湖水,声音柔润,“有一幅是深蓝色的海底,光从上面照下来,穿过海水,还有一幅是夏日山谷,云雾散开的那一瞬间,我想要的仅此而已。”
夏怜:“那是以前。”
裴忱絮沉默了两秒。
“如果我一定要你试试呢?”
夏怜的表情冷了下来,像通往某个地方的门倏然关闭,光线骤然抽离。
“做不了就是做不了。”她说,“定金我会全部退回,麻烦裴总另请高人。”
她转身朝门口走,毫不犹豫,门拉开又关闭,锁舌滑紧,连一丝声响也没有。
裴忱絮站在原地,开门的瞬间涌进一阵海风,她闻到咸湿的气息。
空壳又恢复原状。
刚才那道长长的光带缩短了一半,墙面大部分落在阴影里。
阳光一点一点地退走了。
*
周楚琰知道夏怜中途撂挑子的事暴跳如雷。
从早上九点裴忱絮接了她的电话,到中午十二点两人在餐厅坐下来吃饭,中间三个小时,周楚琰想到夏怜就忍不住吐槽,她坐在裴忱絮对面,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虾。
“不是我说啊,这种人就是不靠谱,收了定金说不干就不干,你换别的行业试试?换别的甲方试试?我要是你我直接投诉到曹姐那——”
“定金退了。”裴忱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