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了也不行!这是态度问题!”周楚琰把半截虾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说,“你看看人家那个老师傅,做了我那幅壁画,从头到尾一个字没多说,量完尺寸第二天就出设计稿,那才叫专业!”
“嗯。”
“你又嗯,你倒是生气啊!”
裴忱絮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了,咽下去,
“没什么好气的。”
周楚琰看着她,一时也没了脾气。
她了解裴忱絮。
在裴家那样注重仪态,情绪管理苛刻的家庭里长大,她并非脾气好,而是迅速接受现实,把情绪收进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从小时候开始,周楚琰总觉得,裴忱絮越是说没什么,就越是有什么。
“行吧,”周楚琰叹了口气,筷子往碗上一搁,“那壁画怎么办?换人还是先放着?”
“先放着。”
“也行,反正那面墙又跑不了。”
裴忱絮用纸巾揩着嘴角,眉眼低垂,她的动作,表情,无一不透出与生俱来的矜贵自持,她的冷静让周楚琰觉得之前跟夏怜合作的执拗只是一时兴起。
日子照常过。
壁画的事搁下以后,裴忱絮把精力转到了海鲜项目。她跟着周楚琰上了两天班,看客流,分析人群,看后厨处理不同海鲜的方式,每一个环节她都仔细记录,回去以后整理成文档,发给裴敏。
裴敏回了一条消息:做得不错,继续。
每天的日程变得很固定,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吃早饭,八点到十二点处理上城公司的远程工作,下午去周楚琰那边看餐厅运营,傍晚回来,在健身室里运动,看一会书,十一点睡觉。
海浪的声音她已经习惯了。
只是偶尔会在早上煎蛋的时候,想起那个人是如何一点点铲起蛋白的边缘,干净利落。
她把火调小了一格。
蛋还是煎得不太好看。
周楚琰嫌她刚过三十就过起了老年人的生活,打电话说明天晚上有个聚会,她在青市的朋友们攒的局,让裴忱絮一起去。
“她们都想见你,说我天天把你夸上天,非要看看本人是不是真有那么好看。”
裴忱絮笑了一声:“你天天夸我?”
“那当然,我有这么好看的朋友我能不炫耀吗?”周楚琰在电话那头扬着脖子,“去吧去吧,别老在屋里闷着了,出来热闹热闹。”
裴忱絮思索片刻,答应了。
这些天一直麻烦周楚琰帮忙跑前跑后,她的朋友们想聚一聚,去坐坐也好。
“去哪?”
“酒吧。”
裴忱絮沉默了一秒。
“怕什么,又不是非得喝酒。”周楚琰说,“你坐那当花瓶就行。”
周六晚上八点半,裴忱絮接了周楚琰,一路开进市区。
酒吧就在壁画店的厂区附近,街道拐角,位置算偏僻,拱形牌子写着“醋栗Bar”,入口只是一扇有黄铜把手的木门,走上陡长的楼梯,里面灯光昏暗暧昧,浓郁的香氛萦绕鼻尖,大厅前台的服务生看见周楚琰叫了声琰姐,小跑出来做引导手势。
她们被带到卡座区,皮质的复古棕色沙发柔软无比,桌上已经摆了几瓶酒和一排杯子。
周楚琰的朋友们到了五六个,全女局,气氛火热,她们看见周楚琰就嚷嚷起来,然后集体看向她身后的裴忱絮。
所有人不由得抽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