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总——”
“十万。”
夏怜豁然抬起头看她:“你是不是疯了?”
裴忱絮眨眨眼,她的眼眶因为酒精泛了薄薄的粉,在灯光下潋滟着一层水色,不像喝了酒,倒像刚从好梦里清醒过来。
“我给你加钱,你居然还这样说我吗?”
“不是这个意思,”夏怜说,“这个价格不合理。我不赚这种——”
“什么?”
“不赚……”夏怜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盯着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酒,酒吧的灯光在琥珀色的液面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光斑,随着音乐的低频在轻轻晃动。
裴忱絮没有催促,她今晚的耐心意外充足,她就那么侧着身坐着,一只手搭在吧台上,另一只手拢着马天尼杯的细脚,安安静静地等。
夏怜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五万。”
裴忱絮没动。
“就按当初说好的价格,五万。”夏怜清脆的咬字此刻听起来十分笃定,“工期一个月,我一个人做,不保证每天能干满八个小时,有时候……有别的事。”
裴忱絮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就这样?”
“就这样。”
裴忱絮端起马天尼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了,沉淀在底部的深红色的液体在胃里烧起一小团温热,她放下空杯子,杯底在吧台上磕了一声,也是清脆的。
酒精让人产生错觉,催生柔情蜜意,裴忱絮眼尾弯下去,眼里的光变得湿润而散漫,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了一片。
“那这次不要再爽我的约了好不好?”尾音拖长,又轻又柔,“夏师傅。”
夏怜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着。
裴忱絮的脸在灯光下泛着薄红,锁骨链在领口下面一闪一闪的,她笑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从精致的壳里走了出来,变得鲜活,变得……
夏怜忽然想起来了,她刚才鬼使神差答应裴忱絮一起喝一杯。
那时她的眼神与此刻无异。
夏怜把视线移开,移回到吧台,又落在自己的空杯子上。
她轻声回应道:“嗯。”
周楚琰在二楼敬了一圈酒,跟几个熟人自拍合照,噼里啪啦拍下来手机屏塞满了,她说要走,又被拉去当替补玩了两局骰子,她蹭了一杯啤酒回到卡座,扫了一眼。
“琳琳呢?”
周楚琰推了推卡座里一个朋友的肩。
“哎?她说去洗手间了,有一会了呀,还没回来吗?”
周楚琰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眼睛不经意往吧台方向一过。
她的酒一下子醒了三分。
裴忱絮侧身坐在吧台边,旁边有个女人,夏怜确实有让人过目不忘的一张脸,她的长发幽黑,侧脸白得扎眼。
她俩怎么坐一块去了?
旁边两个朋友也看见了,掩口做惊讶状,她们是醋栗Bar的常客,听说过一些夏怜和酒吧老板的风言风语,之前周楚琰所谓的“难沟通、脾气大”,也是从这俩朋友口中听来的。
海镇太小,镇子上那几个人,三瓜两枣的事,都快被嚼烂了。
周楚琰回忆起那些传闻,她眯起眼睛。
裴忱絮和夏怜之间隔了一个空位,物理距离不算近,但周楚琰看了一会,她觉得那个空位像是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