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干什么的?”王老六压着嗓子问。
裴忱絮哼笑一声,双手抱臂,淡淡地看着他:“王老板,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我最近遇到点问题,众众点评对新客源的影响力不小——”
她顿了几秒,给足他思考的时间。
“刚才我点单的全程都有记录。”裴忱絮微微垂眼,点了两下手机屏幕,“看你的评论里也有很多关于价格方面的疑问,我很愿意替您回答她们,或者,我可以把青市的监管条例一条一条告诉你。”
王老六保持着黑沉的脸色,但那一丝快速掠过的慌乱还是被裴忱絮捕捉到了。
普通游客闹到最大无非是写个差评,扬言要去哪哪投诉,或者在互联网上发个避雷帖,每次遇到这种,他老老实实应付一阵就过去了,实在不行就给码头上的表哥塞点钱,有人来抽查,托他帮忙打点,从来没掀起过什么大风浪。
他是头一次遇上裴忱絮这样明显是有备而来的客人。
或者根本不是客人。
孙小虾一直在后面听着,觉得事情发展不妙,他颤颤巍巍地开口:“哥,刚才我把菜单拿错了……要不要给她解释一下。”
老六青筋凸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闭嘴。”
裴忱絮冷声道:“从我进门到现在——”她的目光轻飘飘扫过后厨那道门帘,“王老板,你考虑一下,你这地方,经得住查么?”
王老六手掌使力,那张胡写乱画的账单被他揉皱了,撇到脚下的垃圾桶里,他嘴唇动了动,料定这个女人不是等闲之辈。也许是监管局派来暗访的,或者是其它势力更大的商人。
表哥对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小心市场监管局的人,老六在心里盘算着,一下卸了那副凶横的表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咱们有话好好说啊,美女。”
那两个中年人喝得醉醺醺,还在扯着闲话,裴忱絮背对嘈杂,静静看着老六表演。
他是典型的欺软怕硬,裴忱絮说的那些话他听不太懂,监管局几个字一出现,他的气势就矮了一大截。
前段时间有个老同学来找他叙旧,老六眼红周家已久,便撺掇朋友去那吃饭,连差评怎么写都是他编辑好发过去的,海镇对周家海鲜虎视眈眈的人不止他一个,谁不想咬一口,周楚琰又在码头上为渔民出头,当着众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他心眼小如针尖,早就等着这次机会。
“那事好办,好办。”王老六赔着笑,“让领导放心。”
裴忱絮没有接话,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是菜单的照片:“明码标价,重算一遍。”
老六张着嘴,愣了一下,赶紧低头翻出计算器,噼里啪啦算了一阵,孙小虾凑过来看,小心翼翼地瞅了裴忱絮一眼。
最后的价格是580元。
裴忱絮扫码付了钱,转身往外走,老六在后面点头哈腰地送着,她头也不回,外套的下摆微微拂动。
裴忱絮走出饭店,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她深深吸气,迎面是刺目的阳光,她下意识眯起眼,视线被覆盖上一层薄红。
对面的车边站着一个人,裴忱絮抬手挡了下光,看到夏怜正朝自己这边走来,她脸侧的碎发随风摇摆,正午十二点,烈日高悬,她靠近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光里。
夏怜的目光从裴忱絮脸上往下缓缓扫视,确定她完好无损,绷紧的肩膀微微卸下,胸口起伏,长舒了口气。
裴忱絮看着她,淡淡笑了,从门口的阴影处走进那片光里,
“你不是在车里等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