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盘山路,裴忱絮开着车,顺着海边公路行驶,进入海镇之后,她们路过一个大巴车中转站,车在红绿灯前停下。
气温回暖,最近来海镇旅游的游客持续增多,半面环海,背靠海山风景区,每年到了春夏季节,青市的海镇都会迎来一波观光热潮。
两个导游手拿小红旗,一前一后领着一路老年游客穿过马路,她们戴着各式各样的遮阳帽,大墨镜,手里拎着的塑料袋五颜六色,里面装了火腿肠和海镇当地人卖的喜饼,看样子要趁天气好爬海山,备好了食粮。
裴忱絮看着一群人从车前过去,她睫毛微抬,远处矗立着连绵起伏的山峰,在阳光下投射出凹凸不平的影子,山坡覆盖着一层新生的嫩绿,更远的地方是裸露的山石,边缘锋利,直直从山峦中拔起。
裴忱絮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胃部跟着抽缩,她低头扯回视线,以为自己将情绪控制得滴水不露,身边的夏怜却微微侧过了身子,
“你怎么了……”
裴忱絮跟着转头,看到一双剔透的瞳孔,逆着光,颜色显得幽深。
夏怜看着她,视线掉下去落在她的右腿上,又抬起来:“是不是不舒服?”
裴忱絮缓缓吸气:“没事。”
察觉出异样,提出关心,却得到对方没事两个字的打发,那种滋味实在不好,裴忱絮明白,所以等待绿灯亮起,车再次开出去的时候,她轻声解释道:“刚才看到去海山的旅行团,想到些不好的回忆,没有不舒服。”
夏怜正撇过头望着窗外,掠过的海面波光粼粼,把裴忱絮的声音荡得细碎。
“我的腿是在海山伤的。”裴忱絮的语调没有太大起伏,“那是哪一年——记不清了,但那时候海山就在开发景区。”
夏怜怔住了。
她呆呆看着车窗外,目光失去焦距,玻璃反光映出她沉默的脸,过了几秒钟,夏怜才有些僵硬地转过头:“2011年。”
裴忱絮开着车,瞟了夏怜一眼,
“对。你知道?”
夏怜嘴角浮现苦涩的笑意,又很快消失不见:“我从小就在这里生活,2011年开发,中间停过两年。”
她不仅知道,还渊源极深。
裴忱絮捏紧了方向盘,她下意识降低车速,一个徘徊在心底的问题脱口而出:“那你有听说过我的事故么?那一年我出事以后,有发生其它的事故对不对?所以开发商偷工减料的事才被曝光。”
夏怜视线低垂,眼中的情绪无法探知,她思索了几秒,用置身事外的语气说道:“没有听说过,但开发商后来确实被抓了。”
裴忱絮不甘心地又问一次,
“没有发生过其它事故么?其它受伤的人……”
夏怜静静注视着她:“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路虎卫士在海边保持着匀速行驶,裴忱絮没有立刻回答,她的侧脸落入斜阳之下,被染上一层淡淡的橘金色,露出的耳廓在光里泛出细小的绒毛,她的眉,她的睫毛,都像被格外眷顾,笼罩在那片令人窒息的光晕里。
“所有人都告诉我没有其她人了——”她的嗓音像被融化,带着些微涩意,“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经历的是真实,还是幻觉。”
夏怜第一次看到裴忱絮露出这样的神态,暖色的阳光照下来,她看起来没有被温暖,而是显出更加孤单的易碎感。
没有眼泪,她像迷失在海面的一滴水。
夏怜的喉管不自觉滑动,低声问:“你回海镇,和这件事有关么?”
“有。”裴忱絮没有掩饰,“我等了很久,等到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