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也和这件事有关。”夏怜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有一种陌生的滋味蔓延到心脏,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酒吧那一晚,她在艾蔚的办公室门口听到了谢佳玉的声音,那个女人偶尔会来找艾蔚,夏怜可以猜测她们的关系,那道门板粗制滥造,根本不隔音,夏怜听到她们接吻的声音,非常刺耳。
她冲出后巷,崩溃到失声痛哭。
但那种感觉,和现在不一样。
夏怜不知道裴忱絮在找谁,又在怀念谁,海山那一年确实出过不少事故,她也是其中之一,但她和母亲住在比海镇更偏僻的一个村落里,信息几乎是闭塞的,况且过去13年了,原来的海镇人走了一大半,老人安眠于海,年轻人则飘过海岸,在高楼大厦之间追名逐利。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再找到了。裴忱絮看起来很难过,夏怜想着,眼前的女人从来都是冷静矜持的模样,她讲话柔声细语,对什么都云淡风轻,为了谁呢?为了什么样的人,露出这副脆弱神色。
“算是吧。”
车缓缓在海边尽头的白房子停下,裴忱絮轻声承认,“可能那些只是我自己的想象。”
在濒死绝望之下,她幻想出来的一个拯救自己的形象。
苏醒之后的一个月里,亲人,医生,前来调查的警察,都是这么告诉她的,她不愿意相信,又没有能力走出病房,她越是执拗,所有人就越是忧心忡忡,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最后裴忱絮也只能在医生的询问下松了口。
这个话题对她来说颇为沉重,裴忱絮缓了口气,察觉到夏怜受了她的影响,低下头闷声不吭。
夏怜的皮肤薄薄的,什么情绪都如实反应在上面,现在泛着灰突突的白,有些潮湿。
“夏师傅?”裴忱絮沉默了几秒,用务实的方式转移注意力,“马上天黑了,我要找人来检修一下电路。”
夏怜坐直了身子,眼神恢复清明:“我去看看吧。”
裴忱絮迟疑了一下:“……你还会看电路?”
“大概学过一点。”夏怜解开了安全带,“酒吧经常跳闸,我……”她话说到一半,裴忱絮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似乎不想再听。
夏怜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下了车跟裴忱絮走进院子。
已经开始日落,在院内打下一片夕阳,浓稠的光影拉长了苦楝树,春到暮时,树枝抽出新芽,淡紫色的花苞纷纷探出头来,会在一夜之间绽放。
裴忱絮默然走在前面,她解锁了门,屋内漂浮着石料的刺激气味,这两天味道有些大,夏怜干活的时候会把大门敞开通风。
又阴又暗,裴忱絮走进去,右腿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止痛药快要失效了,裴忱絮淡淡地垂下眼睫,打开手机的电筒功能,在光源里,她走到一楼的墙边,低头摸索着电箱。
夏怜跟在她后面,顺着裴忱絮的动作,她俯下身,很快看到了隐藏式的嵌入电箱。
“在这里。”夏怜说着,跪下身去,手指按压了一下,电箱门轻轻弹开了。
裴忱絮调转方向,光源落在夏怜身上,她看到她衣服布料下收紧的蝴蝶骨,和那一截冷白的脖颈,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裴忱絮搞不懂自己。
筑成夏怜的这些性格,技能,是不是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那个叫艾蔚的酒吧老板,壁画,电路,还有什么?或许还有生活习惯,做饭,甚至调情的语气?
那么深重的影响,根本无法撼动。
她明明知道,却还是会下意识地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