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林余的腿伤基本痊愈,可以拆除石膏了。半年的采访也全部完成,积累了数十万字的文字素材、上百小时的录音和数千张照片。
离开那天,小梅、阿禾和其他几个女孩来送行。小梅塞给林余一个手工缝制的香包:“林记者,谢谢你听我们说话。”
阿禾则递给刘春青一本笔记本:“刘老师,这是我的日记。你说过,每个女孩的故事都值得被记住。”
车上路后,刘春青翻开那本日记,娟秀的字迹记录着一个女孩从绝望到希望的历程,最后一页写着:“今天见到两位老师,她们手牵着手,像两棵树站在一起。原来女孩子和女孩子也可以这样相爱,这样生活,我想,我也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刘春青合上日记,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层林尽染,秋意正浓。
“叶子黄了。”她轻声说。
“嗯。”林余握住她的手,“我该回家了。”
回到玉藤市的那天,是个温暖的冬日。
飞机降落时,林余透过舷窗看到熟悉的海岸线,心里涌起一股近乡情怯的激动。半年了,她走过大山深处,见过最深的苦难,也见过最亮的希望。现在,终于要回到她的港湾。
接机口比预想的还要热闹。不只是家人朋友,还有十几个举着牌子的陌生人。牌子上写着:“欢迎林记者归来”、“谢谢您为女孩们发声”、“每个女孩都值得被看见”。
林余愣住了:“这是……”
刘春青笑着解释:“你的系列报道已经开始在电视台新媒体平台预热了,反响很大。这些都是自发来的读者和观众。”
话音未落,一个中年女人走上前,眼眶红红地握住林余的手:“林记者,谢谢你。我女儿就是因为看了你的报道,才敢告诉我她在学校被欺负的事。谢谢你让更多父母开始关注女孩的处境。”
林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回握她的手:“应该的。这是我们媒体人的责任。”
回家路上,念林一直趴在林余怀里不肯下来,像只担心主人再次离开的小动物。“大妈妈,你的腿还疼吗?”
“不疼了。”林余亲亲她的额头,“你看,都能走路了。”
“那你还走吗?”
“暂时不走了。”林余承诺,“大妈妈要在家陪念林,陪小妈妈,陪外婆奶奶,还有三八线和蔓蔓。”
家里被精心布置过。阳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新藤,爬满了半边窗户。三八线明显胖了一圈,看见林余,优雅地走过来蹭她的腿,仿佛在说“你还知道回来”。蔓蔓的小猫崽们已经半大,在客厅里追逐打闹,生机勃勃。
两位母亲做了一桌接风宴,全是林余爱吃的菜。安景余也来了,还带来一个好消息:“我要结婚了!”
“真的?”林余和刘春青异口同声。
“嗯,就明年春天。”安景余脸微红,“他求的婚,我答应了。婚礼你们一定要来当伴娘——不对,是见证人!”
大家举杯庆祝,笑声满屋。苏曼也发来了祝福信息,说她正在筹备自己的心理咨询工作室,专门服务于性少数群体和受过创伤的女性。
“大家都在往前走。”睡前,刘春青靠在林余肩头,轻声说。
“嗯。”林余搂着她,“你也是《三八线》青少年版什么时候出?”
“下个月。”刘春青眼睛亮起来,“出版社说,已经有不少学校联系,想请我去做讲座。还有读者来信,说这本书让他们理解了身边不一样的同学、朋友。”
“真好。”林余吻了吻她的发顶,“春青,你成了很多人的光。”
“你也是。”刘春青抬头看她,“林余,你的报道什么时候播?”
“元旦特别节目,连续五天。”林余说,“主任说,这是台里今年最重要的纪实项目。”
两人相视而笑。她们都走过了很长的路,从高中教室里那条三八线开始,一点点靠近,一点点相爱,一点点建立起自己的生活和事业。如今,她们不仅拥有了彼此,还在用各自的方式,为这个世界带来一点点改变。
十二月的玉藤市,冬天来得温和。林余开始闭关撰写报道终稿,刘春青则忙着新书宣传。家里常常是这样的景象:林余在书房对着电脑奋战,刘春青在客厅接受电话采访,念林在儿童房画画,两只猫在各处巡逻。
有时她们会工作到深夜,然后一起在阳台上喝杯热茶,看看夜色中的海。
“累吗?”林余问。
“累,但值得。”刘春青靠在她肩上,“林余,你说我们老了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还是这样吧。”林余笑了,“你写书,我做报道,念林有了自己的生活,猫变成了老猫。我们还是会在阳台上喝茶,看海,回忆年轻时的故事。”
“那会很美好。”
“嗯。”林余握住她的手,“一定会。”
元旦前夕,林余的系列报道《大山里的她们》正式播出,第一集就引起了巨大反响,收视率创下了同时段纪录。社交平台上,相关话题阅读量过亿,无数人分享自己的故事,讨论女性教育、性别平等、乡村振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