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那天她要去最偏远的一个村寨,采访一个曾经被拐卖、后来自救逃回的女孩。山路刚下过雨,泥泞不堪。在过一个急弯时,车子打滑,撞上了山壁。
林余只记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右腿传来剧痛。失去意识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不能告诉春青。
醒来时已经在县医院。右腿骨折,打了石膏,额头上缝了五针。李主任守在病床前,眼睛通红:“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素材……”林余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都好好的,设备也没坏。”李主任握住她的手,“你别操心这些,好好养伤。”
林余想坐起来,腿上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医生进来检查后说:“至少卧床六周。骨折不算严重,但伤筋动骨一百天,得慢慢养。”
六周,林余心沉了下去,原计划两周后就要返程,现在全打乱了。
更重要的是,她答应过刘春青要平安回去。
犹豫再三,林余还是拨通了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春青,有个小情况……”
“你受伤了?”刘春青的声音立刻变了调。
林余愣了:“你怎么知道?”
“你的呼吸声不对。”刘春青急促地说,“伤到哪里?严不严重?现在在哪家医院?”
一连串的问题让林余眼眶发热。这就是相爱多年培养出的默契——即使隔着千里,即使试图掩饰,对方也能从最细微的异常中察觉真相。
听完情况,刘春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明天过去。”
“不用!真的不用!”林余急了,“就是骨折,养养就好了。你还要上班,念林还要上学……”
“林余。”刘春青打断她,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说过什么?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一起面对。现在你受伤了,我当然要去陪你。”
“可是——”
“没有可是。”刘春青说,“妈妈们已经说好了,她们轮流照顾念林。安景余也请了假帮忙。我查过了,明天有航班到省城,再转车过去,后天就能到。”
挂断电话后,林余看着病房苍白的天花板,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种被深深爱着的、踏实的安全感。
两天后,刘春青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病房门口。她瘦了些,但眼睛依然明亮,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妈妈炖的汤,说你失血多,要补补。”她放下行李,仔细查看林余的伤,“还疼吗?”
“看见你就不疼了。”林余握住她的手,“念林呢?”
“在视频里。”刘春青拿出手机,接通视频通话,屏幕里,念林的小脸挤过来:“大妈妈!你疼不疼?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她还演示了怎么吹气,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可爱极了,两位母亲也在镜头里,叮嘱林余好好养伤,不用担心家里。
接下来的日子,刘春青在县医院附近租了个小房间,每天往返照顾林余,她帮林余整理采访素材,录入录音,甚至还帮忙做了初步的文稿梳理。
“你真是我的贤内助。”林余开玩笑。
“是搭档。”刘春青认真纠正,“你前线采访,我后方支持,咱们这是夫妻档。”
林余的伤在慢慢好转。她能拄着拐杖下地走路时,坚持要去完成最后一个采访——那个自救逃回的女孩
刘春青没有阻止,只是说:“我陪你去。”
这一次,她们一起上山。路依然难走,但两人互相搀扶,竟也走到了。女孩叫阿禾,十八岁,眼睛里有着超越年龄的沧桑和坚韧。
“我被卖到那边三年。”阿禾平静地讲述,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逃跑过两次,第一次被抓回去,打断了肋骨。第二次成功了,在山里走了七天七夜,靠吃野果喝溪水活下来。”
“为什么能坚持?”林余问。
“因为我想读书。”阿禾看着远山,“我想看看山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想知道,女孩子除了嫁人生孩子,还能有什么活法。”
采访结束下山时,夕阳把群山染成金色。刘春青忽然说:“林余,我想资助阿禾读书。”
“嗯?”
“不仅仅是捐款那种。”刘春青停下脚步,看着林余,“我想和她保持联系,了解她的需求,真正地帮助她——就像当年有人帮助我一样。”
林余笑了:“好。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