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
“这就是答案。”刘春青举起信,“一个女孩被照亮,然后她成了光,去照亮更多人。这种传递,比任何数据都更有力。”
林余点头。她想起自己刚从山区回来时的疲惫和怀疑——面对庞大的问题,个人的努力究竟有什么意义?现在她明白了:意义不在于解决所有问题,而在于在某个具体的生命里,种下改变的可能性。
就像当年,没有人能解决她所有的困惑和恐惧。但刘春青递来的那颗糖,那句“吃糖吗”,成了她黑暗中的第一缕光。然后这缕光引领她走过很长的路,如今她又把这光传递给更多人。
光的传递不需要宏大的宣言,只需要一个个具体的、微小的、真诚的瞬间。
“我们要回信。”刘春青说,“好好回。”
那天下午,两人轮流执笔,给远方的女孩写了一封长信。信里没有说教,只有分享:分享念林最近的画,分享阳台上的绿萝又开了新花,分享工作中遇到的困难和突破,分享她们自己爱情里仍然会有的小摩擦和小甜蜜。
在信的结尾,刘春青写:
“小梅,你说你恋爱了。为你高兴,也为你骄傲。不是骄傲你选择了谁,而是骄傲你有了选择的能力和勇气。
爱有很多种样子。有些爱轰轰烈烈,有些爱细水长流;有些爱被所有人祝福,有些爱需要自己去争取祝福。但只要是真诚的、彼此尊重的爱,就值得被珍惜。
你问我们如何维持长久的感情。我想,最重要的可能是——我们都允许彼此改变,也愿意为彼此改变。不是牺牲自我,而是两个独立的人,在爱中变得更完整。
还有,记得照顾好自己。爱别人之前,先好好爱自己。这听起来很自私,但其实不是。只有当你自己是完整的、健康的、快乐的,你才能给别人真正的爱。
最后,无论你选择什么样的人生,无论你爱什么样的人,记得我们永远在这里,为你骄傲,为你鼓掌。
新年快乐。愿你永远是自己生命的主角。
刘老师&林老师”
信寄出去的那天,玉藤市下起了真正的雪。雪花细密,在海风中斜斜地飘落,落在海面上就消失了,落在街道上积起薄薄一层。念林兴奋地拉着两位妈妈下楼堆雪人——虽然雪不够厚,只能堆一个小小的。
“这是大妈妈,这是小妈妈,这是我。”念林用树枝给雪人画上笑脸,用石子做眼睛。三八线谨慎地靠近,用爪子碰了碰雪人,然后迅速跳开,抖掉脚上的雪。
林余掏出手机拍照。镜头里,念林蹲在雪人旁笑得灿烂,刘春青站在她身后,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她自己也在镜头边缘,笑着看着她们。
这张照片后来被打印出来,贴在冰箱门上,和那些年所有的照片在一起:高中毕业照、大学合影、领养念林的第一天、家谱仪式、婚礼、每一年的全家福……时间以影像的形式凝固,讲述着一个从三八线开始的、绵延不绝的故事。
二月,春节前夕,林余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她父亲打来的。
林余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几乎陌生的名字,愣住了。她有将近十年没和父亲联系了。父母离婚后,父亲很快再婚,有了新的家庭和孩子。她跟着奶奶长大,后来被母亲接走,和父亲之间的联系只剩下每年春节一个礼节性的电话,和偶尔的汇款——那是父亲履行抚养义务的方式。
“喂?”林余接起电话,声音有些干涩。
“林余啊,是我。”父亲的声音苍老了许多,“我……我来玉藤市了。想见见你,行吗?”
林余沉默了几秒:“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看看你。听说你结婚了,还有了孩子。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哽咽了。林余的心被揪了一下。她想起小时候,父亲也会把她扛在肩上,带她去赶集,给她买糖葫芦。那些记忆已经很遥远,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确实存在。
“你在哪?”林余问。
“火车站旁边的旅馆。方便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
挂断电话,林余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冬日的海风很冷,她把外套裹紧了些。三八线走过来蹭她的腿,她蹲下身,把脸埋在猫咪温暖的皮毛里。
“怎么了?”刘春青走过来,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林余把情况说了。刘春青沉默片刻,问:“你想见他吗?”
“不知道。”林余诚实地说,“应该见吗?”
“没有应不应该,只有想不想。”刘春青在她身边蹲下,“遵从你的内心。如果你想见,我陪你。如果不想,我们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