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玉藤市进入雨季的巅峰。连续一周的暴雨让城市排水系统不堪重负,老城区的几条街道成了小河。林余和刘春青住的小区虽然地势较高,但阳台的绿萝也被狂风暴雨打得七零八落。
这天傍晚,林余刚从“春藤之家”回来,浑身湿透。她换下湿衣服,擦着头发走向书房,手机突然响了。是“春藤计划”的会计小张,声音急切:
“林姐,出事了。”
林余心里一紧:“怎么了?”
“今天税务局突然来查账,说接到举报,我们基金会有资金问题。”小张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把这三年的账本都带走了,还说要审计。”
“举报?谁举报的?”
“不知道。但带队的那个科长态度很凶,说我们这种‘特殊背景’的慈善组织最容易出问题……”
林余感到一阵眩晕。她扶着桌子坐下,深吸一口气:“账本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小张激动地说,“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有票据,有受助人签字。可是林姐,你知道的,有些山区支出确实很难开发票,我们只能用收据代替……”
这就是问题所在。在偏远山区,很多小商贩根本没有发票,只能手写收据。虽然她们已经尽量规范,但和严格的税务要求相比,确实存在瑕疵。
电话刚挂,又一个电话进来。是《玉藤日报》的记者,林余的旧同事:
“林余,听说你们的基金会被查了?我这边接到匿名爆料,说你们挪用善款,资助‘不正常’的家庭……你给个回应?”
林余的血液几乎凝固:“这是诽谤!‘春藤计划’的每一分钱都用在女孩教育上,我们有完整的记录!”
“我相信你,但现在舆论已经起来了。”记者压低声音,“爆料人提供了很多‘证据’,说你们利用慈善名义推广‘同性恋价值观’……你知道的,这种话题很敏感。”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余的电话被打爆。媒体、合作伙伴、捐款人……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到底发生了什么?
晚上八点,刘春青带着念林从写作工作坊回来时,看见林余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手机还在不断震动。
“怎么了?”
林余把情况说了。刘春青的脸色也变了,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先吃饭。念林,去洗手,今天有小雅姐姐做的蛋糕。”
念林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但乖乖去了厨房。
“账本真的没问题?”刘春青低声问。
“实质没问题,但形式有瑕疵。”林余揉着太阳穴,“更麻烦的是舆论。有人要整我们。”
“谁?”
“不知道。可能是看不惯我们的人,可能是竞争对手,也可能是……”林余顿了顿,“纯粹反对我们‘价值观’的人。”
晚饭吃得沉默。念林几次想说话,看到妈妈们的脸色,又咽了回去。饭后,刘春青陪念林写作业,林余在书房打电话找律师。
九点半,律师的回复来了:“情况不乐观。税务问题可以解决,最多是罚款。但舆论战更麻烦。爆料人很聪明,把税务问题和你们的‘特殊家庭背景’捆绑在一起,暗示你们不仅经济有问题,道德也有问题。”
“我们能起诉诽谤吗?”
“可以,但诉讼过程很长。在这期间,舆论会持续发酵,‘春藤计划’的信誉会受到重创。”律师叹气,“林余,有人做了周密准备。税务举报、媒体爆料、网络水军……这是一套组合拳。”
挂断电话,林余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她走出书房,看见刘春青站在阳台上,望着窗外的暴雨。绿萝的藤蔓在风中狂乱摇摆,像在挣扎。
“春青。”
刘春青转过身,眼睛红着:“小梅刚给我打电话,说她们学校论坛有人发帖,说她是‘同性恋培养出来的怪物’……她哭了一晚上。”
林余的心像被重锤击中。她走过去,紧紧抱住刘春青:“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大家。”
“不是你的错。”刘春青的声音颤抖,“是我们太天真了,以为只要做对的事,就会得到公正的对待。”
那一夜,两人几乎没睡。凌晨三点,林余的手机再次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是变声器的声音:
“林记者,收手吧。关掉你的基金会,带着你的‘家人’离开玉藤市。否则,下一个就是你的女儿。”
电话挂断了。林余的手在颤抖,她试图回拨,显示是空号。
“谁的电话?”刘春青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