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会在“春藤之家”的院子里举行。林余没有选择酒店会议室,而是选择了这个充满故事的地方——女孩们画的画还贴在墙上,绿萝在雨后重新挺立,角落里,“小太阳”正慵懒地晒太阳。
到场的记者比预想的多。长枪短炮对准讲台,所有人都等着看这场“丑闻”的主角如何回应。
上午十点,林余和刘春青并肩走上讲台。她们没有穿正式西装,而是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像两个普通的老师,而不是处在舆论风暴中心的“名人”。
“感谢各位的到来。”林余开口,声音平稳,“今天,我们不是要辩解,而是要澄清。用事实,用数据,用真实的故事。”
她展示了税务局的处罚通知书,但也展示了整改方案和补缴凭证。“我们承认财务管理有瑕疵,已经全面整改。但瑕疵不是犯罪,更不是某些人所说的‘挪用善款’。”
接着,她展示了完整的账目——每一笔捐款的来源,每一笔支出的去向,每一个受助女孩的收款凭证。大屏幕滚动播放着扫描件,清晰得没有任何可以质疑的空间。
“这是小梅的学费收据,这是阿秀的护理教材发票,这是小雅的烘焙工具购买记录……”林余一一点过,“如果有任何人怀疑这些记录的真实性,欢迎随时来查证。”
台下一片安静,只有快门声。
然后,刘春青接过话筒:“关于我们‘利用慈善推广价值观’的指控,我想请几个人上来说话。”
她转身,看向院子角落。小梅、小雅、阿秀,还有几个女孩,从教室里走出来。她们手牵着手,走到讲台旁。
小梅第一个拿起话筒。她的眼睛还红肿着,但声音坚定:
“我叫李小梅,来自大凉山。三年前,我差点被亲戚卖给一个五十岁的男人当媳妇。是林老师把我带出来,是‘春藤计划’资助我读书。今年我考上了师范大学,我想将来回家乡当老师。”
她顿了顿,看向台下的镜头:“有人说我是‘同性恋培养出来的怪物’。我想说,培养我的不是任何人的性取向,是知识,是爱,是让我知道‘女孩子也可以有梦想’的那些书和那些人。”
小雅第二个说话,声音还有些颤抖,但越来越稳:“我叫张小雅,去年从山区来到玉藤市学烘焙。刚来时我连电梯都不会坐,现在我会做三十种甜点。刘老师教我写作,让我知道我的故事也值得被记录。我没有被‘洗脑’,我只是被教会了思考。”
阿秀最简短,但最有力:“我是王秀,现在镇卫生院工作。去年冬天,我用学到的护理知识救了一个老人的命。如果这是‘不正常’,那我希望更多女孩变得‘不正常’。”
女孩们说完后,院子里的气氛变了。一些记者开始低声交谈,眼神里的质疑变成了思考。
刘春青再次开口:“我们从来没有向任何女孩‘推广’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只是告诉她们:你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你是男孩还是女孩,无论你爱谁。”
她展示了一张照片——是念林画的《森林之家》:“这是我的女儿念林画的我们的家。在她眼里,这不是什么‘特殊家庭’,只是一个有爱的地方。有妈妈,有猫,有绿萝,有一起吃饭、一起读书、一起看海的日常。”
林余接过话:“我们相信,真正的价值观教育,不是告诉孩子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是告诉他们: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只要你善良、正直、努力。而爱的形式有很多种,每一种都值得尊重。”
记者会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最后,林余宣布:“‘春藤计划’不会关闭。我们会继续做下去,用更规范、更透明的方式。同时,我们已经报警处理威胁电话和破坏行为,并将起诉‘家庭伦理保卫联盟’的诽谤。”
有记者举手:“林记者,你怀疑谁是幕后黑手?”
林余看着镜头,一字一句:“我们有怀疑对象,但让证据说话。不过我想对那个人说:你可以攻击我,可以攻击我的家庭,但不要伤害那些女孩。她们的人生刚刚开始,她们不该成为任何人报复的工具。”
记者会结束了,但风暴没有停歇。当天的新闻报道出现了分歧:有的媒体继续质疑,有的开始客观报道,还有几家小媒体发出了支持的声音。
网络舆论也开始分化。一个名为“我们都是春藤”的话题悄悄出现,越来越多的人分享自己被误解、被歧视的经历,并表达对“春藤计划”的支持。
但真正的转机发生在第三天。
那天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春藤之家”门口——是王建军。
这个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的房地产商,没有带保镖,独自一人,脸色阴沉。林余在院子里看到他时,下意识地把身边的女孩们护在身后。
“林记者,我们谈谈。”王建军说,声音沙哑。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林余冷声说,“法律会给我们答案。”
“不是关于那个。”王建军摆摆手,突然显得疲惫,“是关于……我女儿。”
林余愣住了。
王建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笑得灿烂,但眼神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忧郁。
“我女儿,王晓雨。”王建军说,声音在颤抖,“她……她喜欢女生。三个月前,她跟她妈妈出柜了。我打了她一巴掌,说她是变态。然后她……她割腕了。”
院子里的空气凝固了。女孩们倒吸一口凉气,小梅捂住了嘴。
“抢救过来了,但她再也不跟我说话。”王建军的眼眶红了,“她妈妈给我看了你们的书,还有那些报道。她说:‘爸爸,如果你早一点看到这些,会不会理解我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林余和刘春青:“我知道你们怀疑是我干的。我承认,一开始我是想报复。你曝光我的项目,让我损失了几千万,我恨你。所以我联系了我表弟,想搞垮你的基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