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声音哽咽,“当我看到那些攻击我女儿的言论时,我突然明白了——那些话,跟我骂我女儿的话,一模一样。我在伤害别人的女儿时,也在伤害我自己的女儿。”
王建军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家庭伦理保卫联盟’的所有内部资料,包括他们策划这次攻击的计划,还有雇水军的记录。还有……我表弟承认诽谤的录音。”
林余没有接,只是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女儿。”王建军擦掉眼泪,“我想告诉她,爸爸错了。爸爸在改。虽然可能太晚了,但我在改。”
他把U盘放在院子的石桌上,深深鞠躬:“对不起。对你们,对那些女孩,对所有被我们伤害的人……对不起。”
王建军离开了,背影佝偻,像个普通的、苍老的父亲,而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房地产商。
林余拿起U盘,看向刘春青。两人眼中都有复杂的情绪——愤怒,悲哀,理解,还有一丝疲惫的释然。
第六章伤痕与愈合
U盘里的证据成了转折点。警方介入调查,“家庭伦理保卫联盟”被取缔,几个主要责任人被拘留。媒体风向彻底转变,开始深入报道网络暴力和诽谤的危害。
“春藤计划”不仅没有垮掉,反而获得了更多支持。很多人在了解了真相后,加倍捐款,还有更多人申请成为志愿者。
但伤害已经造成。
小梅虽然得到了学校的正式道歉,但一些同学仍然疏远她。小雅工作的甜品店恢复了她的职位,但总有些客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阿秀倒是还好,山里信息闭塞,她几乎不知道外面的风波,但小梅打电话时总会叮嘱她:“阿秀姐,你一定要好好的。”
最深的伤痕,在念林心里。
从外婆家回来后,念林变得异常安静。她不再画《森林之家》,不再主动谈论学校的事,晚上偶尔会做噩梦,尖叫着醒来。
一天晚上,刘春青哄睡念林后,走到阳台。林余在那里,看着远处黑暗的海。
“她今天问我,”刘春青轻声说,“为什么我们家跟别人不一样。”
林余的心揪紧了:“你怎么回答?”
“我说,不是我们家不一样,是每个家都不一样。有的家有大房子,有的家有小院子;有的家有爸爸妈妈,有的家有两个妈妈或两个爸爸;有的家有好多孩子,有的家只有宠物。”
“她怎么说?”
“她说……‘可是小雨说,两个妈妈的家庭是错的,会被上帝惩罚。’”刘春青的声音在颤抖,“林余,她才七岁。七岁的孩子不该想这些问题。”
林余转身,紧紧抱住她:“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刘春青摇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偏见,因为无知,因为有些人非要按照自己的标准评判所有人。”
她们沉默地相拥,听着远处的海潮声。夜风很凉,但彼此的体温是温暖的。
“我们需要帮助。”良久,林余说,“专业的帮助。念林需要心理辅导,我们也需要。”
刘春青点头:“我已经联系了苏曼。她现在专门做性少数家庭的心理咨询,下周过来。”
“苏曼?可是……”
“她变了。”刘春青轻声说,“她说,当年伤害过我,现在想用专业帮助更多像我们这样的家庭。算是……赎罪。”
林余想起很多年前,饰品店里那个怨毒的苏曼。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吗?也许能,如果那个人愿意改变。
一周后,苏曼来了。她几乎认不出来了——短发,简单的白大褂,眼神温和而专业。看见刘春青时,她眼眶红了,但很快控制住情绪。
“春青,林余。”她点头,“谢谢你们愿意见我。”
咨询在书房进行。苏曼先单独和念林聊了一个小时,然后和全家人一起聊。她没有问尖锐的问题,只是让每个人画画,讲故事,表达感受。
念林画了一幅新的画:还是森林,但有了暴风雨。两棵大树紧紧挨着,保护中间的小树。远处有一些黑色的影子,像怪物,但不敢靠近。
“这些是什么?”苏曼轻声问。
“是……坏话。”念林小声说,“它们会变成怪物,想咬我们。但是大树很厉害,把它们赶走了。”
“大树是谁?”
念林看看林余,又看看刘春青:“是大妈妈和小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