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但也会骄傲。”刘春青微笑,“这就是做父母的样子吧。”
送走念林,她们回家取了行李,叫了车去高铁站。开往云屿需要先坐两小时高铁到海滨城市明州,再转乘轮渡。这趟旅程的节奏很慢,像刻意拉长的时间。
高铁上,她们并排坐着,刘春青靠窗,林余靠过道。列车启动后,窗外的城市景观逐渐被田野取代。
“记得十年前我们去雾屿吗?”刘春青轻声问。
“怎么不记得。”林余笑了,“那时候我们吵了一架才决定要去的。”
确切地说,那不是吵架,而是一场压抑已久的爆发,十年前,“春藤”刚起步,资金紧张,质疑不断,林余整日奔波,刘春青则要兼顾工作和照顾年幼的念林,两人都累,都压力大,却都忍着不说,直到某个深夜因为一件小事——好像是林余忘了交电费——而引爆。
“你说我再这样不顾家就搬出去住。”刘春青回忆。
“你说我眼里只有工作没有你们。”林余补充。
然后她们沉默地对峙了半小时,最后林余说:“我们逃吧。就几天。”
于是有了雾屿之旅,那三天里,她们睡到自然醒,在海边散步,吃简单的海鲜,晚上相拥而眠。没有解决问题,但给了彼此喘息的空间。回去后,她们开始学习沟通,学习分工,学习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寻找平衡。
“那次旅行救了我们的关系。”刘春青说。
“这次呢?”林余转头看她,“这次旅行要做什么?”
刘春青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温柔:“不做什么。就重新发现彼此,像十年前那样。”
列车穿过隧道,车厢忽明忽暗,在暗下来的瞬间,林余凑过去,吻了刘春青,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唇角。
“已经开始发现了。”她低声说。
到达明州时已是午后,海风的气息扑面而来,与玉藤市略带咸腥的海风不同,这里的风更清冽,带着远方岛屿的味道,她们在码头附近的咖啡馆吃了简餐,然后拖着行李箱去赶轮渡。
渡船比十年前新了一些,但依然保留着旧时的模样:蓝色的船身,木质的座椅,上层甲板可以吹风看海。她们选了靠窗的位置,放下行李后便上了甲板。
海是深蓝色的,阳光在水面铺开碎金。船开动后,风大了起来,吹乱了她们的头发。刘春青眯起眼睛,深深呼吸。
“我一直记得这个味道,”她说,“海盐、柴油、还有远处岛屿的植物香气,城市里闻不到这样的味道。”
林余站在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圈进怀里,这个姿势很自然,像做过千百次。刘春青向后靠,头枕在她肩上。
“累吗?”林余问。
“有一点。但好的那种累。”刘春青闭上眼睛,“像终于可以卸下所有角色,只是刘春青。”
“只是刘春青,”林余重复,“我喜欢这个说法。”
船行一小时后,云屿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那是一座不大的岛屿,丘陵起伏,白色的房子依山而建,绿树掩映。码头上彩色的渔船随波轻摇,时间在这里似乎走得慢一些。
民宿是提前订好的,一家由老石屋改造的小院,只有六个房间。老板娘阿珍五十多岁,健谈热情,十年前她们来时就住这里。
“是你们啊!”阿珍认出她们,惊喜地拍手,“林小姐,刘小姐!十年没见了!”
“您还记得我们?”林余惊讶。
“怎么不记得!那时候你们看起来心事重重的,住了三天,离开时笑容多了很多。”阿珍领着她们去房间,“今年特意重新装修了你们当年住的那间,想着也许有天你们会回来。”
房间果然焕然一新,但保留了石屋原有的结构:拱形的天花板,粗粝的石墙,木框的小窗。新添了现代化的卫浴和一张kingsize的大床,床上铺着洁白的亚麻床单。最妙的是那个小阳台,正对着一片无遮无拦的海。
“太美了。”刘春青走到阳台上,海风拂面。
阿珍放下钥匙:“晚饭六点半,在院子餐厅。今天有刚捕的鱼和自家种的菜。你们先休息。”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她们和海浪的声音。
林余从身后抱住刘春青,鼻尖埋在她颈间,嗅着熟悉的气息混合了海风的新鲜味道。
“终于只有我们了。”她低声说。
刘春青转过身,双手捧住林余的脸,仔细端详。阳光斜照,在林余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四十二岁的林余,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依然明亮锐利,只是多了年轻时没有的沉稳。
“你头发里有一根白的。”刘春青轻轻拨开她鬓角的发丝。
“早就有了。你帮我拔掉?”
“不。”刘春青摇头,“留着。这是我们一起变老的证明。”
这个认知让两人都静了一下。一起变老——年轻时觉得遥远的词,如今已悄然成为现实。她们看着彼此,看到了岁月留下的所有痕迹,也看到了时光无法带走的东西:眼神里的懂得,嘴角的笑意,还有那种只需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需求的默契。
“洗澡吗?”林余问,“一身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