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
“一起。”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空气微妙地变化。十年夫妻,一起洗澡本不稀奇,但在这个远离日常的空间里,简单的事情似乎有了不同的意味。
浴室不大,但设计巧妙,玻璃隔开干湿区,有一面大窗可以看到海,林余调好水温,水汽渐渐弥漫,她们慢慢褪去衣物,没有急切,只是像进行某种仪式。
刘春青先踏入水幕下,仰起脸让水流过身体。林余随后进来,从背后环住她,双手覆在她小腹上,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相贴的皮肤,所有的疲惫似乎都随着水流向下滑去。
“转过来。”林余低声说。
刘春青转身,水珠从睫毛滴落,在氤氲的水汽中,她的面容柔和得不真实,林余伸手,指尖从她的额头开始,慢慢描摹:眉骨,鼻梁,嘴唇,下颌,再到颈项,锁骨。动作缓慢而专注,像在阅读一本深爱的书。
“你在看什么?”刘春青轻声问。
“看你。”林余的指尖停在她心口,“看时间在你身上留下的所有印记。看我爱了二十多年的人。”
这话让刘春青眼眶发热。她握住林余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我也在看你。看那个为我打架的女孩,看那个和我一起建造‘春藤’的女人,看那个好妈妈,看我的林余。”
她们在水流中接吻,温柔而绵长。水是温的,唇是暖的,心是满的,这个吻没有情欲的急切,只有深深的确认:是的,我们还在这里,还爱着,还在彼此的生命里。
洗完后,她们裹着浴巾坐在阳台上晾干头发。夕阳正在西沉,将海面染成金红,远处有归航的渔船,拖出长长的波纹
“春青,”林余开口,“这十年,你后悔过吗?选择这样的人生?”
刘春青思考了很久。风吹起她半干的头发,发丝在夕阳中泛着浅金色的光。
“如果说完全没有,那是骗人的。”她诚实地说,“有时候,在特别难的时候,我会想:如果选择了更常规的生活,是不是会轻松一些?嫁个男人,生个孩子,朝九晚五,不用面对这么多质疑和压力。”
林余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但那些念头总是很快过去。”刘春青转头看她,“因为我知道,那些‘更轻松’的生活里,不会有你。而没有你的人生,再轻松也没有意义。”
林余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我也想过类似的问题。”林余说,“如果不那么拼命,不创办‘春藤’,不坚持这些或许吃力不讨好的事,我们会不会有更多时间在一起?会不会少一些争吵和疲惫?”
“但那样的话,我们就不是我们了。”刘春青微笑,“林余,你知道吗?我爱你的原因之一,就是你的‘不妥协’。你看到不公就要说,看到需要帮助的人就要伸手。这让你活得累,但也让你活得真实。而我,爱这个真实的你。”
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天空从金红变成深紫,然后星星一颗颗亮起。岛上灯光次第点亮,像散落的珍珠。
阿珍来敲门叫她们吃饭,院子餐厅里已经坐了几位客人,长桌上摆满了食物:清蒸海鱼,蒜蓉粉丝蒸扇贝,炒海瓜子,凉拌海藻,还有一锅海鲜粥。简单的做法,却因为食材新鲜而美味无比。
她们与其他客人礼貌交谈,得知有来自北方的退休教师夫妇,有独自旅行的年轻画家,还有一对蜜月期的情侣。当被问及关系时,林余坦然地说:“我们是伴侣,在一起二十年了。”
那对退休教师夫妇微笑着说“真好”,年轻画家则眼睛一亮:“你们就是‘春藤之家’的创始人?我听说过你们!”
世界真小。原来画家的表妹曾是“春藤”的志愿者。一顿饭因为这个连接而变得更加热闹,大家聊起公益、艺术、旅行。但林余和刘春青的心思不完全在此——她们的手指在桌下悄悄勾着,分享着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触碰。
饭后,她们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在岛上散步。云屿的夜很安静,只有海浪声和偶尔的犬吠。石板路两旁是低矮的民居,窗内透出温暖的灯光。她们手牵手走着,像年轻时那样。
“春青,”林余忽然停下,“看。”
前方路边,一大丛夜来香正在盛开。白色的花朵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香气浓郁得几乎有了形状。
“摘一朵?”刘春青问。
林余小心地摘下一小枝,上面有三四朵花。她将花别在刘春青耳后,然后退后一步端详。
“好看。”她轻声说,“像新娘子。”
刘春青笑了,也摘下一枝,别在林余耳边:“那你也像。”
她们就这样戴着花继续走,像个甜蜜的秘密。路过的小店老板娘看见了,笑眯眯地说:“感情真好。”
回到民宿时已近十点。阿珍在院子里乘凉,看见她们耳边的花,会心一笑:“房间里有我准备的青梅酒,岛上自己酿的,尝尝。”
房间里的确有一小壶酒和两个杯子。她们坐在阳台上,就着星光和海声对饮。酒是酸甜的,带着梅子的清香,度数不高,但足以让人微醺。
“念林该到营地了吧。”刘春青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说好到了报平安的。
“别担心,她会打的。”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视频请求,来自念林。接通后,屏幕上是女儿兴奋的脸,背景是夏令营宿舍。
“妈妈!我到了!我们宿舍有四个人,我睡靠窗的上铺!晚饭吃了自助餐,有可乐鸡翅!晚上开了欢迎会,明天开始正式上课……”
她叽叽喳喳说了十分钟,把所有细节都报告一遍。林余和刘春青笑着听,不时插话问几句。最后念林说:“你们呢?雾屿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