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得很好。”我说。
“随手画的。”她放下铅笔,“小时候学过一点,早忘了。”
“这是你想去的地方吗?”
“这是我梦见的地方。”她看着画,“每次梦见,我都在海里,朝着月亮游。但不管我怎么游,月亮永远那么远。”
“水里的月亮,是捞不到的。”
“我知道。”她轻声说,“但至少在水里,我可以假装自己在前进。”
我把今天的报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今天见到19号了。”我说。
冷歆落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温语棠?”
“嗯。她十四岁,能力控制得很好,但……很孤独。她妈妈不认得她了。”
冷歆落沉默了很久。
“10号的状态越来越差了。”她最终说,“我‘听’到的消息,她最近连基本的自理都需要帮助。实验室在考虑增加她的药量。”
“你担心你会变成那样?”
“我担心的是,”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颗水珠,水珠慢慢旋转,“如果我的能力开始衰减,他们会怎么处理我?如果我不衰减,他们又会怎么处理我?”
她把水珠抛起,水珠在空中散开,变成一片细密的水雾,然后又重新聚拢,落回她掌心。
“他们在等变化。”她说,“每天都在等。抽血,扫描,监测。他们在等一个信号,然后决定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我不知道。”她握紧拳头,水珠从指缝渗出,“但我知道,不管下一步是什么,我都不会喜欢。”
我把老张告诉我的事说了出来——关于温晏卿,关于林淑仪修改记忆,关于郁婉容被引导的能力。
冷歆落听完,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呼吸变慢了。
“修改记忆。”她重复这个词,“所以10号不是真的疯了,是被……调整了。”
“一部分是真的,一部分是被引导的。”
“那有什么区别?”她苦笑,“结果都是一样的:她困在了过去,失去了现在和未来。她的孩子,那个女孩,看着她一点点消失,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腹部。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她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不会困在过去,也不会让我的孩子看着我消失。”
“你想怎么做?”
她抬头看我,深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决定性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我不能只是等待。我需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很小的事。”
“比如?”
“比如,”她顿了顿,“了解这个系统。了解他们怎么运作,了解他们的弱点。了解哪些人是真的冷血,哪些人……还有一点点良心。”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明白她的意思。
“你会帮我吗?”她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模拟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安全屋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微弱的气流声。
我想起润兮躺在医疗舱里的脸。
想起温语棠站在窗边说“我不想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