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胎儿发育正常。”
宋卿洛点了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问:“苏姐姐,你觉得……孩子生下来,会幸福吗?”
这个问题太沉重,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02号很爱那个孩子,至少现在是这样。”
“爱不一定够。”宋卿洛轻声说,“我妈妈也很爱我,但我还是在这里。爱改变不了什么。”
她说这话时,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已经看透了这一点。“也许……”我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什么也说不出来。“没关系。”宋卿洛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短暂,“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我有妈妈,这就够了。”
她说完,对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我看着她瘦小的背影,心里堵得慌。然后我去了温语棠班主任的办公室。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善。“苏博士,请坐。”她给我倒了杯水,“语棠最近状态有点起伏,想跟你聊聊。”
“她怎么了?”
“能力控制方面没有问题,甚至比以前更精准了。但情绪上……她最近变得很沉默,很少主动说话,社交活动也减少了。
“因为妈妈的事?”
“一部分是。但不止。”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她上周问了我一个问题,让我很担心。”
“什么问题?”
“她问:‘如果一个人的记忆被修改了,她怎么知道自己爱的是真实的人,还是被制造出来的幻觉?’”
我心里一震。“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真正的爱是超越记忆的。”班主任苦笑,“但我知道,这个答案说服不了她。她十四岁了,很聪明,已经开始怀疑很多事情。”
“怀疑什么?”
“怀疑她妈妈的故事,怀疑她爸爸离开的真相,甚至怀疑……她自己存在的意义。”班主任的声音低了下去,“苏博士,你知道10号的事吧?”
“知道一些。”
“语棠是那个孩子。她从出生起就在这里,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没见过爸爸,现在连妈妈也在慢慢失去。她开始问为什么,而我们给不出答案。”
办公室陷入沉默。“我能做什么?”我问。“多观察她,记录她的状态。如果她愿意和你说话,听听她说什么。”班主任说,“她现在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成年人,但这里的成年人……大多不可信。”
不可信。包括我吗?
离开青少年部时,天已经黑了。模拟的夜空里挂着虚假的星星,一闪一闪,像在嘲笑什么。我走回安全屋,准备晚上的检查。在路过B区走廊时,我听见了声音。很轻,很细碎,像有人在低声哼歌。我停下脚步,仔细听。声音是从一扇门后传来的——09号上官泠秋的收容单元。她在哼歌。虽然失声了,但她还在尝试发出声音。那调子很熟悉。我回想了一下,是上周青少年部播放过的一首儿歌,《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她哼得很慢,断断续续,有些音准完全不对,但还在坚持。
我站在门外,听了很久。
然后我意识到,上官泠秋的房间就在白倩房间的隔壁。
隔着一道墙。
而她失声前的能力,是操控声音,包括……听到常人听不到的声音。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昨天我去白倩房间,给她送营养液。
我们说了话。
如果上官泠秋还能听到一点点声音……,如果她听到了……,我猛地转身,快步走向安全屋。
走廊里的灯光很冷,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条逃不掉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