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笔。
“鸢,你和其他饲养员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说真话。哪怕真话很难听,你还是会说。”她顿了顿,“隼从来不说真话。他只会说‘这是为你好’,‘你要听话’,‘不听话就要受罚’。”
“我说真话,是因为我觉得你有权知道真相。至少,有权知道一部分。”
“那你能告诉我吗?”她问,眼神很认真,“我妈妈为什么会变成那样?真的是因为生了我吗?”
这个问题太沉重,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有一部分原因,但不全是。”我最终说,“生育会影响能力者的身体,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像她那样。你妈妈的情况很复杂,有生理原因,也有心理原因。但最重要的,是这个地方对她做的一切。”
“这个地方?”
“嗯。实验室,规定,实验,还有……那些想从她身上得到东西的人。”
温语棠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画,手指在画纸上轻轻摩挲。
“我想见她。”她再次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正在努力。但需要时间,需要理由。”
“什么理由?”
“一个让他们觉得,让你们见面对他们有好处的理由。”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然后慢慢变成了某种理解。
“你在利用规则。”
“对。利用规则,做我想做的事”
“这也是真话吗?”
“是。”
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我离开她的房间,走在回监控室的走廊上。
手里还拿着那篇作文。纸的边缘被我捏得有点皱。
记得的人,更有力量。
温语棠在记住。冷歆落在记住。白倩、上官、洛音音,她们都在记住。
而我在学习计算,学习规则,学习如何在系统的缝隙里,为这些记住的人,挣一点点空间。
这很难。很慢。而且可能最后什么都改变不了。
但就像温语棠说的,容易的路,不一定是对的。
而对的路,通常都很难。
我回到座位,打开电脑,开始完善我的研究计划。
凌晨两点到四点的灵质波动。水电之间可能的共鸣。母女之间的情感纽带。
还有冷歆落,那个刚刚生下孩子、能力未衰减、给孩子取名“湛兮”的女人。
我要把所有这些碎片,拼成一幅足够有说服力的图景。
一幅能让上面点头,让我接触到真相的图景。
无论那真相有多残酷。
我都要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