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能,那她夜间的灵质波动,就不是无意识的。是她“听”到了水里的信息,然后产生的共鸣反应。
这个想法太大胆,也太危险。
但如果是真的,那意味着冷歆落和温语棠,在实验室的眼皮底下,建立了一条物理上几乎无法侦测的通信链路。
而陈博士提到“流言”,说明实验室可能也察觉到了异常,但还没锁定具体方式和对象。
我关掉监控界面,删除浏览记录,靠在椅背上。
如果我的猜测正确,那么冷歆落并没有沉默。她在用最隐蔽、最需要耐心的方式,做着最危险的沟通。
她在教温语棠什么?在传递什么信息?还是在单纯地,用这种方式告诉那个女孩:我还活着,我没疯,我在计划?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必须更小心。陈博士的测试无处不在,而冷歆落她们的风险,正在指数级上升。
周一,我去青少年部找李主任,讨论睢宁姐妹的行为管理报告。
在李主任办公室外,我遇见了正要离开的祝——郁清棠的饲养员,我的学姐。
“云兮?”她看见我,有点意外,“来找李主任?”
“嗯,谈点工作。你呢?22号怎么样?”
“还好。能力有进步,能变得更像了,但持续时间还是短。”祝揉了揉太阳筋,看起来很累,“就是最近……她开始问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她问,人能不能变成水,或者变成风。她说她梦见自己变成一滩水,从门缝流出去,流到很远的地方。”祝的声音压低,“她还问,有没有和她一样,姓郁的人在这里。”
我的心一紧。
“她怎么会这么问?”
“不知道。可能是从哪里听到了什么。我按标准答案回答的,说这里只有编号,没有姓氏。但她好像不信。”祝叹了口气,“这孩子太聪明,也太敏感。我有点担心。”
“她看到10号的档案了?”
“不可能,她没权限。但也许是从别的孩子那里听说的,或者……”祝顿了顿,“或者,是血缘感应?能力者之间,有时候会有这种玄乎的东西。”
血缘感应。郁婉容和郁清棠,是姑侄,都有精神相关的能力。一个幻象,一个变形。
“你最近让她和别的孩子接触多吗?”我问。
“不多。主要是和12号、29号一起上文化课。那对姐妹情况也特殊,姐姐能安抚情绪,对22号有好处。但12号那孩子……”祝摇摇头,“她有时候会突然盯着22号看,看得人发毛。我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她在想变成别人’。”
睢宁翊能看到别人的思维?还是能感知到变形的意图?
“李主任知道这些吗?”
“知道。他说观察看看,只要不惹事就行。”祝看了看时间,“我得走了,22号该做能力测试了。下次聊。”
她匆匆离开。我走进李主任办公室。
李主任正在看一份报告,见我进来,示意我坐。
“你来得正好。这是12号和29号上周的训练记录,你看一下。”
我接过文件。记录显示,睢宁愔(姐姐,29号)在妹妹睢宁翊(12号)训练烦躁时,会主动靠近,低声说话,或者只是静静坐在旁边。而睢宁翊的情绪指数会明显下降,能力控制精度随之提高。
“姐姐的能力,能定向影响特定目标?”我问。
“看起来是的。而且很精准,只对妹妹生效,不会波及旁人。”李主任说,“我们测试过,让她影响其他人,效果很弱。但一对妹妹,效果显著。像是……她们之间建立了某种专属的‘频道’。”
“这对行为管理是个正面案例。姐姐能有效安抚妹妹,减少训练事故风险。”
“对。所以我打算调整她们的训练方案,让她们更多时间在一起。甚至考虑,让姐姐参与妹妹的危机干预预案。”李主任顿了顿,“但这里有个问题:如果她们其中一个出事,另一个可能会产生剧烈反应。这种深度绑定,是优势,也是风险。”
“所有情感联系都是这样。”我说,想起自己报告里的结论。
“是啊。”李主任看着我,“你的报告我看了,陈博士给我看了。很大胆,但……不无道理。我们一直把人当机器管理,但人毕竟不是机器。情感,记忆,关系——这些都是变量,但我们一直在做的,是强行压制变量,而不是管理变量。”
他的话几乎是在赞同我的研究方向。这很反常。
“李主任也认同这个思路?”
“认同不认同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用。”他推了推眼镜,“如果让母女见面,真的能让母亲稳定,让孩子配合,那对实验室来说,是双赢。但我们得证明它真的有效,而且风险可控。这需要数据,很多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