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估由医疗部的心理医生单独进行,但我作为“熟悉对象的前饲养员及现任研究者”,被允许在观察室旁听。
我提前到了观察室。透过单向玻璃,我看见冷歆落已经坐在评估室里。她穿着浅灰色的病号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但她的脸色比上次体检时更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她看起来没睡好。
心理医生是个温和的中年女性,姓张。她坐下,打开记录板,开始常规询问。
一开始的问题很标准:睡眠怎么样,食欲如何,有没有疼痛或不适,情绪状态自我评分。
冷歆落的回答简短而平静:“还好。”“正常。”“没有。”“稳定。”
然后,张医生问到了孩子。
“24号最近怎么样?晚上还哭闹吗?”
“好多了。睡得比较安稳。”冷歆落说,声音很轻。
“你觉得自己和孩子之间的连接怎么样?有没有觉得特别离不开他,或者担心他出什么事?”
冷歆落沉默了几秒。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抖,“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孩子不见了。我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找他,一直找,一直找,但哪里都没有。然后我就醒了,一身冷汗,冲到婴儿床边,看见他还在睡,才……才敢呼吸。”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不是眼泪,是那种强忍着、但已经盈满眼眶的湿润。
“张医生,我知道这可能是产后焦虑,但我控制不住。我只要一会儿看不见他,心里就慌。训练的时候,检查的时候,甚至洗澡的时候,我都在想他是不是哭了,是不是饿了,是不是……”她吸了吸鼻子,“是不是被带走了。”
张医生记录着,语气温和:“这是正常的母性依恋,不用太担心。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是说如果,因为一些原因,你需要和孩子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你能接受吗?”
冷歆落的呼吸明显停滞了。她盯着张医生,眼神从迷茫慢慢变成一种尖锐的警惕。
“为什么要分开?”
“只是假设。比如你需要接受一些治疗,或者孩子需要特殊的护理环境。”
“不。”冷歆落摇头,声音很轻,但斩钉截铁,“我不接受。除非我死了,否则谁也不能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如果是为了孩子好呢?”
“什么是为他好?”她反问,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在这里,有什么是‘好’的?把他关在另一个房间,让陌生人看着他,不让他见妈妈,这叫为他好?”
“02号,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冷歆落说,但她的手在抖,“我只是告诉你,孩子是我的底线。你们可以抽我的血,可以让我生第二个、第三个孩子,可以把我切成片研究。但孩子,不行。如果你们敢动他……”
她没说完,但眼睛里那种深海般的冰冷,让隔着玻璃的我都感到寒意。
“如果动他,你会怎么样?”张医生问。
冷歆落看着她,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绝望的决绝。
“那你们就会知道,S级能力者彻底失控,是什么样子。”
评估室里一片死寂。
张医生没有再追问,匆匆结束了评估。冷歆落被带离后,我坐在观察室里,手心全是汗。
她做到了。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
那种混合着脆弱、偏执、绝望和赤裸裸威胁的表现,完美地印证了我报告里的“高风险预警”。
但我的心很痛。因为我知道,那不全是表演。
那是她真实恐惧的流露。是她身为母亲,在察觉到危险逼近时,最本能、最真实的反应。
评估结束一小时后,陈博士叫我去了办公室。
他面前摊开着我的报告,还有一份刚送来的心理评估摘要。
“你的报告,我看了。”他说,手指敲着纸面,“数据很扎实,推论也严谨。心理评估的结果,也印证了你的风险预测。”
“那总部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