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的热,是干燥的、滚烫的、像站在打开的高温炉前的热浪。空气在高温下扭曲,视线都变得模糊。
我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安全屋里一片赤红。
不是火焰的红,是高温的红。墙壁是暗红色的,地面是深红色的,连空气都泛着红光。房间中央,洛音音背对着我,坐在床上。
她穿着白色的约束服,但衣服已经被高温烤得焦黄,边缘卷曲。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背上,发梢是焦黑的。她的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赤红色,像被煮熟的虾,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搏动着炽热的光。
房间里没有火焰。但温度计显示:63℃。
正常人类在这种环境里,十分钟就会中暑,半小时可能昏迷。而我,只穿了普通的饲养员制服。
“04号,我是鸢。”我再次开口,声音在高温下有些发干。
她没回头。
“我知道你是谁。”她的声音传来,嘶哑,干燥,像砂纸摩擦,“冷歆落那个听话的小跟班。怎么,他们也把你派来送死了?”
“我来负责你的日常监护。”我说,尽量让声音平稳,“包括你的饮食,医疗,还有……胎儿的监测。”
“胎儿。”她重复这个词,然后笑了。笑声很难听,像什么东西在碎裂,“那不是胎儿。那是肿瘤。是寄生在我身体里的,恶心的肿瘤。”
“但它还在生长。我们需要确保它健康。”
“我们?”她终于转过身。
我看见了她的脸。
和档案照片上那个张扬的、充满生命力的女孩完全不同。眼前的洛音音,消瘦,憔悴,眼睛深陷,眼白里布满血丝。但她的瞳孔是金色的,像烧红的炭,里面有火焰在跳动。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她盯着我,眼神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燃烧点,“穿一样的衣服,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事。你和那些被我烧掉的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说,迎上她的目光,“我不会要求你做任何事。我不会评价你,不会劝你,不会试图‘感化’你。我只是来确保,你和那个‘肿瘤’,都活着。”
“活着?”她又笑了,笑声里全是讽刺,“活着干什么?等它生下来,被他们编号,训练,变成下一个怪物?还是等我生完,再被他们按在床上,生第二个,第三个?”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那是上面的事。我的工作只是确保,在那些事发生之前,你还活着。”
“那我死了不是更好?”她站起来。
她一动,房间里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扭曲得更厉害了,我甚至能闻到头发烧焦的味道——是我自己的头发。
“死了,就结束了。没有痛苦,没有屈辱,没有这个……”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手指按上去,指尖泛起红光,“没有这个恶心的东西。”
“那冷歆落呢?”我问。
她手指上的红光停顿了一下。
“你死了,冷歆落会怎么想?”我继续说,“她会难过,会愤怒,也许会做出和你一样的事。然后她也死了。白倩呢?上官泠秋呢?她们会怎么样?”
洛音音盯着我,金色的瞳孔在收缩。
“你在用她们威胁我?”
“不。我在陈述可能的结果。”我说,“你在这里,不只是你自己。你还是她们的朋友。你活着,她们就有个念想。你死了,那个念想就断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高温空气流动的嗡嗡声。
许久,洛音音重新坐回床上。房间的温度,很轻微地,下降了一点点。
“你比之前那几个聪明。”她说,声音低了些,“至少你知道,说什么能让我不立刻烧了你。”
“我只是说实话。”
“实话在这里最不值钱。”她顿了顿,“我的饭呢?”
“什么?”
“饭。早饭。之前那个蠢货就是送饭送晚了,我才烧了他。”她看着我,“你不会也忘了吧?”
我确实忘了。交接文件里没提送餐时间。
“我现在去拿。”我说。
“不用了。”她摆摆手,“反正我也不饿。那个东西在我肚子里,吸我的血,吃我的肉,我已经没什么可给它的了。”
她说着,手又按在腹部。这次,她的指尖冒出细微的火苗,在皮肤上跳动,但没烧着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