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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得缝隙（第2页）

我离开办公室，走在回监控室的路上。

B-3的权限，已经生效了。走廊里一些之前打不开的门禁，现在绿灯常亮。路过档案室时，我甚至能直接刷开外侧阅览区的门。

一种微妙的、带着铁锈味的权力感，悄然升起。

我知道这是诱饵。是让我更深入这个系统的诱饵。

但我需要它。为了看到更多，做到更多，保护更多。

我花了一下午时间，把明天的工作交接给代班的同事。是个叫“鹏”的年轻饲养员，我与他不是很熟，他很安静，有点腼腆。

“04号明天上午的接触实验取消了，顺延到后天。”我交代他，“日常监测照常，如果她体温超过65度或情绪指数异常，按预案处理。记录要详细。”

“明白。”鹏点头，很认真地在平板上记着。

“02号那边，明天上午有常规体检，你跟着去一下，记录数据就好，别多话。她问起我，就说我休假。”

“好的，鸢姐。”

交接完毕，我回到宿舍，开始收拾明天出门要带的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便服只有两套，是进来时带的，一直压在箱底。我拿出一套浅灰色的休闲装，布料已经有些发硬，但还算干净。一双普通的运动鞋。一个小挎包，里面放上我的身份卡、一些零钱（基地内部不流通现金，但外面需要），还有那个老旧的、电量时有时无的个人终端。

我坐在床边，看着摊开的东西，突然有种不真实感。

我要出去了。哪怕只有一天。

去看看天空，不是模拟的。去看看树，不是塑料的。去听听街上的声音，不是通风系统的嗡鸣。

去当一个“普通人”，哪怕只有二十四小时。

周二早上八点，我准时到达基地出口的接驳站。

一辆黑色的悬浮车等在那里，司机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核实了我的身份和休假条，示意我上车。

车门关上，无声地滑出车库，进入一条向上的隧道。隧道壁是粗糙的混凝土，灯光快速向后掠过。大约五分钟后，前方出现亮光。

车子驶出隧道，进入一个类似工业区的地方。低矮的厂房，稀疏的树木，灰蒙蒙的天空。又开了十分钟，穿过一道有武装人员把守的闸口，才真正进入“外面”的世界。

街道变得宽敞，有了车辆和行人。建筑有了色彩和商业招牌。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有食物隐约的香气，有汽车尾气的刺鼻，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生活”的喧嚣。

我在市中心的一个公共接驳点下了车。司机递给我一张卡片：“晚上十点，在这里集合。过时不候。”

“明白。”我接过卡片，看着他调转车头，驶离。

我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周围人来人往。穿着各色衣服的人们，步履匆匆，或悠闲踱步。有情侣挽着手说笑，有父母牵着孩子，有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街边商店放着流行音乐，咖啡厅里飘出烘焙的香味。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鲜活。

而我，刚从一个人间地狱里出来，身上还带着那里的干燥和焦灼，心里还装着那些被编号、被囚禁、被折磨的灵魂。

强烈的割裂感，让我几乎站不稳。

我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先是一个大型购物中心。我走进去，冷气开得很足，和04号房间的燥热完全是两个极端。琳琅满目的商品，明亮的灯光，导购员热情的笑脸。我走过服装区，走过电子产品区，走过儿童玩具区。

在玩具区，我看到一个小男孩，大概三四岁，正蹲在一列玩具火车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火车在轨道上跑。他的妈妈站在旁边，温柔地笑着。

我想起冷湛兮。他快一岁半了，还从没见过真正的火车，没玩过玩具。他的“玩具”，是安全屋里那些不会伤到他的塑料环，是护理员机械摇晃的摇铃。

他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会像这个孩子一样，对世界充满好奇和喜悦吗？还是像他母亲一样，眼睛里早早沉淀下深海的寂静和寒冰？

我快步离开了玩具区。

走进一家书店。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小说，历史，科普，艺术。我想起洛音音要的“真正的书”。我抽出一本小说，翻了几页，又放回去。文字在眼前跳动，但进不到脑子里。

我又想起夏侯非月。他会在疼痛的间隙，想看什么书？还是他已经疼到，连阅读的力气和心情都没有了？

我离开书店，走到外面的露天广场。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多人在散步，在聊天，在吃东西。

我买了一个简单的三明治和一瓶水，在广场边缘的长椅上坐下，慢慢地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