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五月二十一。”
沈含姝挑了挑眉。那瞬间她脸上闪过某种纪恋溪读不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职业性的微笑覆盖。
“双子座,变动宫,风向星座。”她拉过一把高脚椅,在纪恋溪对面坐下。这个姿势让她们几乎平视。“双子座最大的特点是思维敏捷、好奇心强——以及拖延症晚期。”
纪恋溪心跳停了一拍。
“倒吊人加上双子座,”沈含姝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只有她们俩和旁边的李昭颜能听清,“让我猜猜……你正在被某个创作截止日期追杀,脑子里有八百个想法在打架,但手就是动不了。不是没有灵感,是灵感太多,多到不知道从哪个开始。”
太准了。准到让人害怕。
李昭颜在旁边倒吸一口气:“我靠,神了!”
沈含姝没理会,继续看着纪恋溪:“而且你最近应该经常失眠,半夜三点突然坐起来想出一个绝妙桥段,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那是什么玩意儿。”她顿了顿,补充道,“别问我怎么知道,我研究生方向是创作心理学。”
台下有人喊:“沈老师,那怎么治啊?”
沈含姝重新转向观众,拿起麦克风:“治疗双子座拖延症的方法很简单——第一,把deadline提前三天;第二,找个摩羯座监督你。”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让整张脸瞬间生动起来,“因为摩羯座是工作狂,看不得别人偷懒。比如我。”
她说着,目光又飘回纪恋溪脸上:“这位双子座姑娘,你身边缺个摩羯座。”
纪恋溪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沈含姝已经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别紧张,刚才那段算赠品。现在进入收费环节——”她从衬衫口袋摸出便签本和笔,快速写下一行字,撕下递给纪恋溪。
纸上是一个微信号,ID叫“Deadline预警器”,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清和大学心理系沈含姝。
“要是截稿前还没灵感,”沈含姝说,“可以找我。收费合理,支持赊账。”
她转身走回舞台,仿佛刚才那场私人对话从未发生。聚光灯重新聚焦在她身上,她开始为下一位观众抽牌——一位自称“最近桃花运不佳”的天秤座男生。
“天秤座,”沈含姝的声音再次透过音响传遍全场,“追求平衡,选择困难,在感情里经常左摇右摆。”她顿了顿,“但这位客人,您的问题不是桃花运不佳,是同时吊着三条船还嫌船不够稳——根据星座学,这叫贪心;根据心理学,这叫回避型依恋;根据道德学,这叫渣。”
全场爆笑。那个天秤座男生脸涨得通红,却也跟着笑。
纪恋溪捏着那张便签纸,指尖摩挲着纸面粗糙的边缘。李昭颜凑过来看,惊呼:“你赚大了!据说她很少主动给人联系方式!”
“可能只是职业习惯……”纪恋溪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忍不住追随着台上那个人。
沈含姝正在分析第三位观众,一个说着“最近总感觉人生没有意义”的巨蟹座女孩。她的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巨蟹座敏感,念旧,容易陷入情绪漩涡。但你知道吗?所有关于意义的追问,本质上都是因为你还在乎——真正绝望的人,连问题都懒得问。”
她放下牌,双手撑在舞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所以我给你的建议是,允许自己迷茫,但别忘了吃饭。胃饱了,心才不会太空。”
掌声比之前更热烈。
有人在喊“沈老师通透”。
接下来的半小时,沈含姝又讲了几个心理学段子,把弗洛伊德、斯金纳和星座学混在一起调侃,笑点密集却不低俗。纪恋溪注意到,她在台上游刃有余,但每当段子结束、掌声响起的间隙,那双眼睛会短暂地失焦,望向某个看不见的远方。
仿佛热闹是别人的,她只是暂借这片灯光取暖。
脱口秀环节结束,沈含姝鞠躬下台。几个观众围上去要合影或咨询,她礼貌但疏离地应付着,很快便抽身往后台走。经过纪恋溪这桌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对了,”她侧过头,对纪恋溪说,“倒吊人还有个释义——牺牲暂时的舒适,换取更高层面的理解。”她笑了笑,“翻译成白话就是:今晚别熬夜,明天早点起来画画。”
说完便真的走了,背影没入幕布后的阴影里。
李昭颜戳戳纪恋溪的手臂:“魂都被勾走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酒吧太热。”
吧台那边,一个高个子男人正倚在柜台后擦拭玻璃杯。
三十岁上下,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眉眼和沈含姝有五六分相似,但轮廓更硬朗,气质也更沉郁。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场内,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那是酒吧老板,沈含姝的哥哥,沈遇初。”李昭颜顺着纪恋溪的视线解释道,“据说也是清和大学毕业的,现在在平允大学教中文。兄妹俩都长得跟画儿似的,就是都不太好接近。”
纪恋溪点点头,小口啜饮那杯名叫“初见”的酒。味道很特别,前调是青柠的酸涩,中段泛起茉莉花香,尾韵却有一点回甘。确实像某种初见——紧张,陌生,又隐约期待着什么。
雨还在下。透过酒吧的玻璃窗,能看见巷子里湿漉漉的石板路反射着暖黄色的路灯光。梧桐叶子被雨打落,黏在玻璃上,叶脉在灯光下清晰如素描线条。
纪恋溪拿出手机,对着那张便签纸拍了张照,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微信搜索。
“Deadline预警器”的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海中央有座小小的灯塔。朋友圈没有设置权限,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