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看到第三章,发现两百年前的人和我们为同样的问题失眠。人类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再往前翻,有心理学论文的摘要截图,有塔罗牌的每日一抽,有吐槽食堂饭菜的照片,偶尔夹杂一两张夜空或落叶的照片,配文都极简洁。
很符合她给人的印象——理智的,疏离的,偶尔流露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说我要加她吗?”纪恋溪问李昭颜。
“加啊!为什么不加?”李昭颜瞪大眼睛,“这可是沈含姝!多少人想要她联系方式都要不到!”
“但感觉……太突然了。”
“缘分来了就得抓住,不然你以为倒吊人牌为什么偏偏抽到你?”
纪恋溪盯着那个添加好友的按钮。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台上换了人,一个民谣歌手抱着吉他开始唱轻缓的情歌。酒吧里的喧闹渐渐平息,人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里浮动着酒精、香水、雨水的潮湿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安心的混沌。
她忽然想起沈含姝说“双子座拖延症”时的神情——不是调侃,不是诊断,更像是一种……共谋。仿佛在说:我知道你的秘密,我也守着我的,我们彼此心照不宣。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她按亮。如此反复三次后,她终于点击了“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信息她删了又改,最后只留下简单的两个字:“纪恋溪。”
发送成功。
几乎是同时,她看见沈含姝的微信状态变成了“正在输入…”。几秒后,跳出一条新消息:
“安全到家后告诉我一声。”
然后又是一条:
“以及,别想着今晚通宵赶稿。倒吊人牌最讨厌不听话的双子座。”
纪恋溪盯着那两行字,忽然笑出声。
“她回你了?”李昭颜凑过来看,也笑了,“完了,纪恋溪,你被盯上了。”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民谣歌手唱到副歌部分,声音温柔地缠绕在爵士乐的间隙里:
“你问我为何总在雨天想起你
我说因为雨声像心跳
因为心跳像潮汐
因为潮汐来了又去
而你始终在那里……”
纪恋溪收起手机,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酸涩,花香,回甘。像这个夜晚所有的初见。
她不知道这场相遇会将生活带向何方,不知道那张倒吊人牌是否真的预示着什么,甚至不确定沈含姝那句“缺个摩羯座”是玩笑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知道,在那一刻,当她在灯影中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时,她的心跳确实漏了一拍。
像某种预兆。
像故事的第一笔线条。
像所有未曾开始、却已隐隐发烫的可能。
酒吧角落的老式座钟敲响十一点。雨彻底停了,云层缝隙间漏出一点朦胧的月光。
纪恋溪最后看了一眼舞台。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麦克风还立在聚光灯下,仿佛在等待下一场表演,下一次相遇,下一个被塔罗牌和心理学编织的夜晚。
她站起身,对李昭颜说:“走吧。”
推门离开时,风裹挟着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巷子尽头,城市的灯火依旧通明。
纪恋溪回头看了一眼“孤屿”的招牌。白色霓光灯管弯成的岛屿轮廓,在深蓝色夜幕下静静发光。
她忽然想起酒吧门口那行小字。
所有漂泊的灵魂,终将在此靠岸。
也许吧。也许今夜,她的某一部分已经靠岸了。
而更漫长的漂泊,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