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停顿了很久。久到纪恋溪以为她不会回了。
最后发来的是一段语音。
纪恋溪点开。沈含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轻,更柔,像夜风拂过风铃:
“纪恋溪,心理学上有种现象叫‘创伤性重复’——人会被潜意识驱使,反复回到类似的痛苦情境中,试图改写结局。我哥和你哥就在干这个。七年了,一个在重复‘我必须独自承担’,一个在重复‘我会等你’。至于有没有可能……”
她顿了顿。
“塔罗牌里有一张牌叫‘星星’。在废墟中,在黑夜中,一个人跪在水边舀水。远处有星星。意思是:在最绝望的时候,依然要记得仰望。依然要相信,水能滋养生命,光能指引方向。”
语音结束。
纪恋溪坐在暮色渐浓的画室里,反复听着那段话。
楼下传来哥哥收拾书本的声音,脚步声,厨房里烧水的声音。平凡日常的声音,掩盖着七年的沉默与等待。
她看向窗外。夜幕完全降临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在那些灯火中,有一盏属于“孤屿”。
有一盏属于沈遇初。
有一盏属于沈含姝。
还有一盏,属于她那个在厨房烧水、假装一切正常的哥哥。
她忽然很想完成这幅画。很想把它画到完美,然后送给沈含姝。很想用这种方式,连接起这两个被时光分开的家庭,这两个被沉默困住的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含姝:“顺便,肖像画的报酬我收到了。现在轮到我履行承诺了——你的稿子,今晚必须完成百分之五十。现在,立刻,关掉聊天窗口,打开画布。我会在整点检查。”
纪恋溪笑了。她打字:“是,沈老师。”
然后真的关掉微信,打开漫画稿。
画笔落在数位屏上,线条流畅地延伸开来。
这一次,她没有拖延。
因为有人在等她。
因为有人在七年的沉默后,依然相信星光。
因为在这个秋天的夜晚,在城市的两个角落,有两对兄妹,四个灵魂,正在以各自的方式,试图靠近彼此。
而她手中的画笔,也是那靠近的一部分。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张画,一个段子,一句没能说出口的话。
但至少,开始了。
至少,倒吊人牌已经翻开了。
至少,那个穿墨绿色衬衫、眼睛像深潭的人,已经走进了她的生活。
而生活,还在继续。
带着所有的涩,所有的温,所有的等待与希望。
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