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焦虑伴随拖延行为,用塔罗牌占卜作为回避机制,星座认同作为自我叙事框架。”沈含姝说得流畅自然,仿佛在背诵诊断标准,“初步干预方案是认知重构加行为契约,目前进行到第二阶段。”
纪恋溪瞪大眼睛:“等等,我不是你的——”
“案例?”沈含姝转头看她,眼睛弯起来,“开玩笑的。不过确实,你的情况很有研究价值。”她转向禾教授,“教授,您的新版焦虑量表需要测试对象吗?这里有个现成的。”
禾教授忍俊不禁:“含姝,别欺负人家。”
“怎么是欺负?这是学术合作。”沈含姝一脸无辜,“而且她有报酬——我会继续提供免费的deadline预警服务,直到她完成下一部漫画。”
她说着,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档,递给纪恋溪:“正好,帮我填个问卷。关于‘特定情境下生理唤醒与认知评估的关系’。”
纪恋溪接过手机。屏幕上确实是一份正规的心理量表,题目包括“在压力情境下,你的心跳加速频率”“面对喜欢的事物时,注意力集中程度”等等。都是选择题,从“从不”到“总是”五个等级。
她低头填写。填到第七题时,手指顿住了。
题目是:“当你看见某个特定的人时,心跳加速的频率是?”
选项:从不、很少、有时、经常、总是。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烫。
“这道题……”她小声说。
“嗯?”沈含姝凑过来看屏幕。她的气息很近,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哦,这个啊。”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根据你的实际情况选就行。科学研究,诚实第一。”
纪恋溪的手指悬在“有时”和“经常”之间。
“我猜是‘经常’。”沈含姝在她耳边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毕竟你刚才看见我时,耳根红得很明显。”
“我没有——”
“你有。”沈含姝退开一点,笑容里有得逞的狡黠,“心率估计在110以上。需要我用心率变异性的理论给你解释一下吗?”
禾教授在旁边笑出声:“含姝,你再这样,我要以骚扰研究对象的罪名举报你了。”
“这是正常的数据收集过程。”沈含姝一脸正经,“况且,研究对象有权知道自己的生理反应在理论框架中的意义。”
纪恋溪终于选了“经常”。点击提交时,感觉像交出了什么重要的秘密。
“好了。”沈含姝收起手机,“作为答谢,请你喝咖啡。禾教授,一起?”
“我还要改论文。”禾教授摆摆手,朝纪恋溪眨眨眼,“小心点,这丫头用心理学知识捉弄人的本事一流。”
两人离开心理学院大楼,走向校园里的咖啡厅。秋天的阳光暖洋洋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作响。校园里满是抱着书匆匆走过的学生,广播里在放轻柔的爵士乐。
沈含姝已经脱了白大褂搭在臂弯,露出里面的浅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她走路时背挺得很直,步伐轻快,马尾在脑后微微晃动。
“你怎么会来平允大学?”纪恋溪问。
“来找禾教授讨论案例。她是我本科时的导师,后来调来平允,但我遇到疑难问题还是会来找她。”沈含姝推开咖啡厅的门,铃铛清脆作响,“清和大学那边……有些教授太死板,觉得用塔罗牌做研究工具是异端邪说。”
“可你确实在用。”
“工具无所谓高低,关键在于怎么用。”她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沈含姝扫码点单,“我用塔罗牌不是为了算命,是为了建立一套符号系统,让来访者能安全地投射内心。就像沙盘,就像绘画治疗——只不过我的媒介是七十八张牌。”
她说话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着,像在勾勒某种图案。
“那为什么还要讲脱口秀?”
“因为幽默是最好的防御机制。”沈含姝笑了,“而且,在酒吧那种放松的环境里,人们更容易卸下伪装。我在台上讲段子,他们在台下笑,笑着笑着就把真心话讲出来了——这才是真正的心理咨询现场。”
咖啡上来了。沈含姝的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纪恋溪的是拿铁,拉花是片叶子形状。
“所以,”纪恋溪搅拌着咖啡,“你今天本来就在这儿,不是巧合遇见我?”
“是巧合也不是。”沈含姝端起杯子,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我知道纪教授在平允大学任教,但不知道你周二上午会来。所以是巧合。”她抿了一口咖啡,“但如果你没来,我可能会在离开时‘顺便’去你哥哥办公室门口转转——这就算不上巧合了。”
纪恋溪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为什么?”她问。
沈含姝没有直接回答。她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操场跑步的学生身上,久久不语。阳光在她侧脸上移动,照亮了她睫毛的尖端。
“因为,”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哥和你哥的事,我欠你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