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纪致宁一拳捶在吧台上,玻璃杯震得叮当作响,“沈遇初,你听清楚: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是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但声音依然颤抖:“是,你妹妹病了,你需要照顾她。是,你这七年不容易。但这些我都知道,我都接受!我要的从来不是你‘完美’,我要的是你在我身边,好的坏的,我都接着!”
沈遇初的眼神动摇了。那层坚冰般的防御出现了一道裂痕。
“你接不住。”他摇头,声音哑了,“致宁,你接不住的。你不知道那些夜晚有多长,不知道那些药有多少副作用,不知道我看着她发病时有多害怕……这些黑暗的东西,我一个人扛就够了,我不能——”
“你能替我决定什么该扛什么不该扛?”纪致宁打断他,眼眶红了,“沈遇初,当年你一句话不说就消失,现在又一厢情愿地替我决定我‘接不住’——你问过我吗?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大理石台面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我只想要你。”他哑声说,“七年了,我只想要你回来。”
全场静得能听见冰块融化的声音。
沈遇初看着那些眼泪,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哥。”
沈含姝不知何时走到了吧台边,手里拿着她那块永远擦不完的抹布,慢悠悠地擦拭着沈遇初手边的水渍。
“你家这口是心非的毛病,”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真是祖传的。”
沈遇初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里有警告。
沈含姝视若无睹,继续擦她的桌子:“七年前你推开纪教授,说‘我不配’。七年后你还在说‘我不配’。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配不配’这个问题,根本不该由你来回答?”
她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沈遇初:“就像我,有病,吃药,偶尔幻听,经常失眠——按某些标准,我也‘不配’被人喜欢。”她顿了顿,目光飘向卡座里的纪恋溪,嘴角弯起,“但有人就是愿意冒这个险。有人就是觉得,哪怕我‘不配’,她也愿意陪我一起‘不配’。”
纪恋溪感觉自己的脸烧起来了。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到她身上。
沈含姝转回头,看着自家哥哥:“所以哥,你要不要问问纪教授,在他心里,你到底‘配不配’?”
所有的目光又转回纪致宁身上。
纪致宁抹掉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那副理性的面具——但面具已经碎了,底下的真实情感清晰可见。
“沈遇初。”他说,每个字都像从心脏里掏出来,“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习得性无助’——当一个人反复经历无法控制的负面事件后,即使机会出现,也会放弃尝试。你现在就是这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隔着吧台,几乎贴上沈遇初。
“但我是研究这个的。”他说,声音恢复了教授的平稳,但眼神依然滚烫,“我知道怎么治疗。第一步,打破认知扭曲——你‘不配’的想法,是一种认知扭曲。第二步,行为激活——比如,现在,接受我还在等你这个事实。第三步,暴露治疗——比如,允许自己重新习惯‘被爱’这件事。”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在吧台上。
“沈遇初,我是你的心理咨询师——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是那个等了你七年的人——如果你愿意的话。”他顿了顿,“现在,选一个身份。或者,两个都要。”
沈遇初盯着那只手。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挣扎,渴望,恐惧,还有深埋了七年、几乎快要枯竭的爱。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就在纪恋溪以为沈遇初会再次转身离开时——
他伸出手,握住了纪致宁的手。
不是轻握,是紧紧的,用力的,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的握法。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开始颤抖。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总是冷着脸擦杯子的酒吧老板,在哭。
纪致宁绕过吧台——动作有些笨拙,差点撞翻一个酒瓶——走到沈遇初身边,把他拉进怀里。沈遇初没有抗拒,他把脸埋在纪致宁的肩膀上,整个身体都在抖。
酒吧里爆发出掌声。先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热烈得几乎掀翻屋顶。
李昭颜一边鼓掌一边抹眼泪:“妈的,比偶像剧还偶像剧……”
沈含姝放下抹布,走回卡座,在纪恋溪身边坐下。她的眼眶也有点红,但嘴角是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