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给沈含姝打电话。
纪恋溪愣住,冲到厨房打开冰箱——果然,一盒精致的抹茶慕斯放在中间层,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糖分+咖啡因=临时抗焦虑方案。长期方案需要配合心理咨询——可预约,首单免费。”
她捧着慕斯回到画室,咬下第一口时,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不是难过的眼泪,是……被懂得的眼泪。是在自己快要被焦虑淹没时,有人递来一根浮木的眼泪。
手机又震了。
沈含姝:“慕斯吃到了吗?糖分应该已经开始作用于你的伏隔核了。”
紧接着第二条:“不过,根据我对你的了解,现在你大概在边吃边哭——因为感动,也因为焦虑还没完全消退。允许自己哭五分钟,五分钟后我要看到你的回复。”
纪恋溪抹掉眼泪,打字:“你怎么知道我在哭?”
沈含姝:“1。你已读消息三分钟没回复;2。这个时间点你的创作焦虑达到峰值;3。我对你的微表情分析训练有素——虽然现在看不到,但我猜你眼眶发红,鼻尖微红,咬下唇的频率增加。”
“你是魔鬼吗?”
“我是心理学研究生。更魔鬼。”
纪恋溪破涕为笑。她放下慕斯,认真打字:“我害怕。”
沈含姝:“我知道。”
“那些评论……有人说我画得不好。”
“统计学101:在足够大的样本中,必然存在离群值。那些负面评论就是离群值——没有代表性,没有参考价值,可以忽略不计。”
“但我看到了。”
“那就允许自己看到,然后选择不信。”沈含姝回复,“就像我听到幻听时,允许自己听到,然后选择不信。我们都有自己需要对抗的‘噪音’,区别在于,我的噪音在脑子里,你的在屏幕上。”
这个类比让纪恋溪愣住了。
“所以,”沈含姝继续,“要一起练习吗?对抗噪音的练习。我的版本是:‘那个声音说我会失败——我选择相信我会成功。’你的版本是:‘那个评论说我画得不好——我选择相信我的画有价值。’”
纪恋溪看着这段话,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她打字:“我想见你。”
沈含姝:“二十分钟后到你家楼下。带上你的焦虑、你的漫画、和你没吃完的慕斯。”
雨开始下了。起初是细密的雨丝,渐渐变成瓢泼大雨。纪恋溪抱着装漫画稿的文件夹站在公寓楼下,看着沈含姝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从出租车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是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雨打湿贴在额角。雨幕中,她的身影清晰又朦胧,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你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焦虑的兔子。”沈含姝走到她面前,伞面倾斜过来,遮住两人。
“你看起来像……”纪恋溪想了想,“来拯救兔子的、冷静的狐狸。”
沈含姝笑了:“这个比喻我接受。狐狸聪明,优雅,而且——”她凑近,压低声音,“知道怎么让兔子放松。”
她们回到公寓。沈含姝熟门熟路地把伞放在门口,脱掉风衣挂好,然后走进画室,环顾四周。
“典型的创作焦虑现场。”她点评,“地上散落的草稿纸,屏幕上停滞的画面,垃圾桶里的咖啡杯——还有你,穿着三天没换的居家服,眼睛底下有黑眼圈。”她转向纪恋溪,“昨晚睡了多久?”
“四点睡的……”
“睡了多久?”
“……三个小时。”
沈含姝叹了口气。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香薰机,插上电,滴了几滴精油——雪松和薰衣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现在,”她拉着纪恋溪在地毯上坐下,“我们来做一个简单的认知行为练习。第一步,列出所有让你焦虑的具体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