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八点,纪恋溪被窗外的搬运声吵醒。
她睡眼惺忪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然后愣住。
街对面的“孤屿”酒吧门口,一辆小货车正卸下几个纸箱。而酒吧正对面的那栋三层老式公寓楼前,几个搬家工人正抬着一张熟悉的深灰色沙发往里走。沙发旁边站着纪致宁,他穿着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和卡其裤,金丝眼镜在晨光中反光,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清单。
手机震动。沈含姝的消息来得及时:“醒了?看窗外。战争开始了。”
纪恋溪打字:“我哥搬到了你们对面?”
沈含姝:“准确说,是搬到了我哥的对门。直线距离十五米,隔着一道街。从公寓窗户能直接看见酒吧吧台——如果他买望远镜的话。”
纪恋溪揉揉眼睛,再看。确实,纪致宁签完字,抬头看向街对面。他的目光穿过晨雾,落在“孤屿”紧闭的大门上,停留了足足十秒。
“他什么时候租的?”纪恋溪问。
“三天前。”沈含姝回复,“以‘离学校近’为理由,但平允大学教职工宿舍就在学校里面,步行五分钟。而这里——”她又发来一张照片,是从酒吧二楼窗户拍的,正好能看见对面公寓的窗户,“需要坐二十分钟地铁。”
照片里,纪致宁正指挥工人摆放书架。那书架纪恋溪认识——是父亲留下的老榆木书架,哥哥一直很珍惜。
“他是认真的。”纪恋溪喃喃。
“七年了,他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沈含姝说,“我哥今早五点半就醒了,在吧台擦杯子,擦了整整三小时。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从吧台的位置,能透过玻璃门看见对面公寓的楼梯口。”沈含姝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玩这种青春期暗恋戏码,真是够了。”
纪恋溪洗漱完下楼时,沈含姝已经在咖啡厅等她了。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披着,面前摆着两杯拿铁和一份早餐三明治。
“给你点的。”她把其中一杯推过来,“考虑到你刚目睹了家族战争的开端,需要补充咖啡因。”
“这不算战争吧……”纪恋溪坐下,“顶多是……战略性靠近?”
“靠近?”沈含姝挑眉,“我哥今早看见搬家车的时候,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地上。然后他默默走到吧台,开始擦杯子——这是他应对压力的标准流程。擦到第三个杯子时,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要住到我对面’。”沈含姝模仿沈遇初低沉的声音,“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但他的手在抖——我看见了。”
纪恋溪看向窗外。街对面,搬家工人已经离开,纪致宁正站在公寓门口,手里拿着一盆绿植——是他书房里那盆养了多年的龟背竹。他小心地把绿植放在窗台上,调整了几次角度,然后后退两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
“他在布置观景台。”沈含姝点评,“那个位置,正好能看见酒吧的招牌和部分吧台。心理学上这叫‘安全距离内的观察’——既保持物理距离,又能监控目标动态。”
“你分析得这么冷静?”
“因为我习惯了。”沈含姝喝了口咖啡,“过去七年,我看着我哥用各种方式‘安全观察’你哥。看他发表论文,看他升职,看他在学术会议上发言——从来不去现场,只在网上找录像,夜深人静的时候看。”她顿了顿,“有次我半夜醒来,看见他坐在客厅,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上面是你哥在某个研讨会上的照片。他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电脑,继续擦杯子。”
纪恋溪心里一酸。
“那你哥现在……”
“现在他正在后厨准备今晚的酒水单。”沈含姝看了眼手机,“但我猜他心不在焉——因为我已经听见两次玻璃杯摔碎的声音了。”
正说着,酒吧的门开了。沈遇初走出来,手里提着垃圾袋。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头发有些乱,像是随手抓过。晨光中,他的侧脸线条硬朗,下颌线紧绷。
街对面,纪致宁的动作明显顿住了。他保持着弯腰调整绿植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沈遇初扔完垃圾,没有立刻回去。他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支,点燃。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起。他没有看向对面,只是低头抽烟,但纪恋溪注意到,他夹烟的手指有些不稳。
“经典回避行为。”沈含姝低声解说,“用抽烟转移注意力,实际上余光一直在扫视对方。你看他站的角度——身体侧向四十五度,这个姿势既能避免直接对视,又能用余光观察整个街道。”
果然,沈遇初抽完烟,转身回酒吧。但在推门前的最后一秒,他的头微微偏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对面窗台前那个僵住的身影。
门关上了。
街对面,纪致宁缓缓直起身。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转身回了公寓。
“第一回合,”沈含姝总结,“平局。双方都完成了战略侦查,但无人开火。”
“这要持续多久?”纪恋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