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动,甚至没抬头。眼睛望着虚空,眼神空茫得可怕。
“含姝……”纪恋溪扔下伞,冲过去。
沈含姝缓缓转过头。她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映不出任何光。
“恋溪。”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你来了。”
纪恋溪跪在她面前,双手捧住她冰凉的脸:“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不带手机?为什么不吃药?”
沈含姝眨了眨眼,动作缓慢得像生锈的机器。她歪了歪头,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药……”她重复这个词,“对了,药。我忘了。”她笑了,那笑容空洞得让人心碎,“但她说不吃也没关系。”
“她?”纪恋溪的心一紧,“谁?”
沈含姝的目光飘向纪恋溪身后,聚焦在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她啊。”她轻声说,“刚才有个人在我脑子里说话……她长得和我一样。”
雨声突然变得很远。世界收缩成这个天台角落,收缩成沈含姝空茫的眼睛,收缩成那句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的话。
纪恋溪的呼吸停了。
“她说什么?”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但声音在抖。
“她说……”沈含姝顿了顿,像是在回忆,“说我是个骗子。说我装成正常人,骗你,骗我哥,骗所有人。”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复述别人的话,“说我会毁了你。说我应该离你远点,回到我该待的地方——黑暗里,一个人。”
眼泪从她眼角滑落,但她的表情依然是空洞的。
“她还说,”沈含姝继续,“说你现在对我的好,都是同情。等我真的发病了,真的变成怪物了,你就会像其他人一样……离开。”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像在看陌生人的手。
“我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她轻声说,“我说恋溪不一样。但她说……她说所有人都一样。”
纪恋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攥紧了。她握住沈含姝的手——那手冷得像冰。
“然后呢?”她问,“你怎么回答的?”
沈含姝沉默了很久。雨水从屋檐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回答不出来。”她最终说,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因为……我怕她是对的。”
她抬起头,看向纪恋溪,眼神第一次聚焦。
“我怕我真的会毁了你。怕有一天,我会分不清她和你,怕我会伤害你,怕我会……”她的声音哽住了,“变成连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不是无声的流泪,是压抑的、破碎的啜泣,肩膀颤抖,整个人缩得更紧。
纪恋溪没有说“你不会”,没有说“别怕”,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她只是张开手臂,把沈含姝整个搂进怀里。
用尽全力地拥抱,紧到能感觉到对方肋骨的形状,紧到两人的心跳隔着湿透的衣物互相撞击。沈含姝起初僵硬,然后整个人瘫软在她怀里,脸埋在她肩窝,哭声从压抑的啜泣变成崩溃的呜咽。
“她还在吗?”纪恋溪在她耳边轻声问。
“……在。”
“她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
纪恋溪深吸一口气。雨水的味道,眼泪的味道,还有沈含姝身上淡淡的、被雨水冲淡的雪松香气。
“那请你告诉她,”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我很爱你。”
沈含姝的身体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