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而且我注意到,我哥今晚没有擦杯子。他一紧张或焦虑就会擦杯子,但今晚没有。这说明……和你哥在一起,他开始感到安全了。”
纪恋溪在黑暗中摸索到沈含姝的手,握住。
“那你呢?”她问,“今晚感觉怎么样?”
“我?”沈含姝想了想,“我很好。星星很亮,海风很柔,你在我身边。而且——”她声音低下来,“今天一整天,‘她’没有出现。没有声音,没有幻觉,没有那个长得和我一样的人在脑子里说话。”
纪恋溪把她搂进怀里。
“也许小温也喜欢海岛。”她轻声说。
“也许。”沈含姝闭上眼睛,“也许她也需要度假。”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色的路。
二楼露台上,两个男人还坐在那里。咖啡已经凉了,但谁也没动。
“致宁。”沈遇初忽然开口。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
沉默。海浪声,风声,远处不知名虫鸣声。
然后纪致宁说:“我永远不会放弃你。所以,你也不用放弃自己。”
沈遇初没有回答。但他伸出手,覆在纪致宁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上。
不是握住,只是轻轻覆盖。
但足够了。
对两个花了七年学习如何远离彼此的人来说,轻轻覆盖,已经是竭尽全力的靠近。
而在卧室里,沈含姝在纪恋溪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表情放松,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纪恋溪看着她,想起她指着星空说“但你眼睛里的更亮”时的样子,想起她在沙滩上涂防晒霜时认真的样子,想起她在诊室里摆弄沙盘时脆弱的样子。
这么多面的沈含姝,每一面她都爱。
而这份爱,像今晚的星光,也许不能驱散所有黑暗。
但至少,能在黑暗中,照亮彼此的眼睛。
这就够了。
足够让两个在孤独中生活了七年的人,重新学习牵手。
足够让一个在幻觉与现实间挣扎的人,在爱人的眼睛里找到锚点。
足够让一个焦虑的漫画师,在星空下听见最动人的情话。
海岛的第一夜,就在海浪声中缓缓流逝。
而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海水还会湛蓝,四个人还会继续这趟旅程——这趟既是度假,也是修复,既是逃避,也是面对的旅程。
但至少今晚,星光很亮。
至少今晚,没有人是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