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呢?”沈含姝说,“意思是,当你爱上一个人,你看世界的方式会改变。以前你觉得孤独是常态,现在你觉得孤独是她不在身边的时刻。以前你觉得未来是模糊的,现在你觉得未来是‘和她一起’的。以前你恐惧的、逃避的、不敢面对的,因为有了她,突然变得……可以尝试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酒吧里安静得能听见冰块融化的声音。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太一样。”沈含姝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我的大脑会自己编故事,编声音,编出另一个‘我’来陪我。医生说这是病,要吃药,要治疗。我说好,我配合。但我心里知道——有些东西,药治不好。”
她放下水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比如孤独。比如恐惧。比如那个深夜里,你对着镜子问‘我到底是谁’时的茫然。”她顿了顿,“这些,药治不好。但——”
她的目光又回到纪恋溪身上。
“但有人能治。”
纪恋溪的呼吸停了。她看着台上那个人,看着她酒红色西装在聚光灯下泛着柔润的光泽,看着她眼里的光——那光坚定,温柔,还有一点点紧张。
“所以今晚,我不算命。”沈含姝重复了一遍开头的话,然后笑了,“只讲一个秘密。”
她站起身,走到舞台最前方,蹲下身——这个姿势让她和观众几乎平视。
“我所有关于爱情的幻觉里,”她轻声说,但麦克风把每个字都传到酒吧的每个角落,“都有同一个女主角。”
死寂。
然后爆发出几乎掀翻屋顶的尖叫和口哨声。有人站起来,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李昭颜在旁边狂拍纪恋溪的肩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但纪恋溪什么都听不见。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沈含姝的眼睛,和那句话在她脑子里一遍遍回响。
沈含姝等喧哗稍歇,才继续说:“心理学上有个术语叫‘情爱妄想’——患者会坚信某个人深爱着自己,即使对方没有任何表示。我以前很怕这个。怕有一天,我会分不清真实的爱和幻觉的爱。”
她站起身,重新走回舞台中央。
“但后来我发现,”她说,“如果幻觉和真实指向同一个人,那就不需要分了。”
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塔罗牌,举高。聚光灯下,牌面清晰可见——恋人。
“这张牌我抽到过很多次。”她说,“每次都指向同一个人。所以我想,也许这不是巧合,是……必然。”
她把牌放在舞台边缘,然后看向吧台方向。
“哥。”她叫了一声。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吧台。沈遇初僵住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刚擦了一半的杯子。
“七年了。”沈含姝说,“你看着我生病,看着我治疗,看着我在现实和幻觉之间挣扎。你总是说,‘含姝,别怕,哥在’。”
沈遇初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但今晚我想说,”沈含姝的声音柔软下来,“哥,你别怕。”
沈遇初猛地抬头。
“我找到了那个让我分得清现实和幻觉的人。”沈含姝微笑,“所以你也可以……去找回那个让你不再孤独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纪致宁。纪教授的脸已经红透了,但他没有躲闪,而是迎着沈遇初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安静到极致的时刻,沈遇初做出了一个让全场再次沸腾的动作。
他放下杯子,从吧台里拿出一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热水,加了一勺蜂蜜,然后推到纪致宁面前。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别喝酒,你胃不好。”
纪致宁看着那杯水,看了很久。然后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笑了。
“好。”他说,“不喝。”
就这么简单。六个字,一杯水。但七年的冰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沈含姝在台上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有对哥哥终于迈出这一步的骄傲。
然后她重新看向纪恋溪。
“所以,纪恋溪同学。”她叫她的全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作为我的研究员,你收集到足够的数据了吗?关于我有多爱你的数据?”
纪恋溪站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穿过人群,走向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