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很简单,但沈含姝的眼睛瞬间红了。
“我认识恋溪二十七年,”纪致宁继续说,“她从小就是个容易焦虑的孩子。怕黑,怕打雷,怕陌生人,怕自己不够好。长大后,怕画不好,怕没人看,怕让读者失望。”他顿了顿,“但最近这半年,我每次见到她,她都在笑。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真的……从眼睛里笑出来的那种。”
他看向纪恋溪,眼神温柔:“所以,谢谢你。谢谢你让她知道,她值得被爱,值得被坚定地选择,值得所有的笑容。”
沈含姝的眼泪掉下来。她用手背擦掉,声音哽咽:“应该是我谢她。她让我知道……即使我有病,也值得被爱。”
纪致宁笑了,那笑容里有理解,有包容,有一种兄长式的温柔。
“那就互相感谢吧。”他说,“然后,继续好好爱对方。”
那个周日的晚上,四人第一次正式同桌吃饭。
地点选在沈遇初公寓——上次水管事件后,这里已经彻底翻修过,厨房焕然一新。沈遇初亲自下厨,理由是“外面餐厅太吵,家里安静”。
但实际上,纪恋溪怀疑是因为沈遇初想在一个他完全掌控的环境里进行这次“家庭聚会”。
下午五点,纪恋溪和沈含姝提着水果和红酒敲门。开门的是纪致宁,他系着围裙——浅蓝色的格纹,明显不是他自己的——手里还拿着锅铲。
“遇初在煎鱼,我帮忙打下手。”他解释,耳朵有点红。
厨房里飘出食物的香气。沈遇初背对着门站在灶台前,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在熟练地翻动平底锅里的鱼。旁边的炖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是番茄牛腩。
“需要帮忙吗?”沈含姝问。
“不用。”沈遇初头也不回,“坐着等。”
但他刚说完,锅里的油就溅了出来。纪致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把他往后拉了一步,然后接过锅铲:“我来吧,你去看汤。”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沈含姝和纪恋溪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退出厨房。
餐桌已经摆好了。白色的桌布,简单的骨瓷餐具,中间摆着一小瓶新鲜的洋甘菊。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把一切都镀上温暖的色调。
“气氛怎么样?”沈含姝小声问。
“别扭又温馨。”纪恋溪评价,“像两对刚学会相处的人,在用笨拙的方式表达‘我们是一家人’。”
“准确。”沈含姝点头,“而且我注意到,我哥用了那套水晶杯——就是昨天擦的那套。这意味着,在他心里,今天这顿饭是‘重要场合’。”
六点,开饭。
四菜一汤:清蒸鱼,番茄牛腩,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一锅菌菇汤。家常,但每一道都做得认真。
大家坐下后,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该谁先说话?该说什么?两个哥哥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沈含姝忍着笑,纪恋溪低头摆弄餐巾。
最后还是沈遇初举起酒杯:“吃饭吧。”
很朴实的开场,但打破了僵局。
吃饭的过程比想象中自然。沈含姝讲了些学校里的趣事,纪恋溪说了签售会的进展。两个哥哥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插一两句话。
但纪恋溪注意到很多细节:
沈遇初会给纪致宁夹菜,而且夹的都是他爱吃的。纪致宁会自然地把自己碗里的姜片挑给沈遇初——沈遇初居然吃了,虽然皱了皱眉。
沈含姝说话时,沈遇初的目光会不时飘向她,像是在确认她状态好不好。而纪致宁会在沈含姝讲到自己病情时,自然地接话,用专业术语化解可能出现的尴尬。
这些细节像细小的针脚,把四个人缝在了一起。
饭后,沈遇初泡了茶。四人移到客厅,窗外的城市已经亮起灯火。
“下个月,”沈遇初忽然说,“我想把酒吧二楼改成活动空间。可以办小型展览,签售会,或者……脱口秀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