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温室巨大的玻璃穹顶,被过滤成一种朦胧的、带着植物蒸腾气息的暖黄色。空气潮湿而肥沃,混杂着泥土、肥料和各种奇异花草的复杂气味。这里是第三温室,一年级新生的草药课教室。
当莱拉跟随斯莱特林的同学踏入这片绿意盎然的区域时,课程表上“与拉文克劳合上”的字样瞬间有了具体的面貌。她目光扫过已经聚集在另一侧长桌旁的蓝黑色院袍,几乎立刻就捕捉到了那个身影——秋·张。她正和身边的拉文克劳女生低声交谈,侧脸在温室的朦胧光线下显得柔和。
莱拉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又见面了。湖船上那短暂的交集,那句不该出口的中文,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尚未完全平息。她需要距离,需要将那一瞬间泄露的“异类”感重新包裹严实。任何可能牵引出她内心不属于“莱拉·福莱”部分的事物,都应该被谨慎地隔离。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准备走向属于斯莱特林的区域。
然而,就在她踏入温室的瞬间,一道清晰、专注、甚至带着点执拗的视线,便牢牢锁定了她。那目光并非恶意,却充满存在感,让人无法忽略。莱拉脚步微顿,回望过去。
果然是秋·张。她站在拉文克劳的长桌边,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黑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里面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困惑的探究,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莱拉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朝那个方向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得近乎敷衍。随即,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走向斯莱特林的座位,在德拉科旁边坐下,开始一丝不苟地整理自己因走动而可能产生的、几乎不存在的袍角褶皱。
刚坐下,还没来得及调整好面前摆放的龙皮手套,一道轻柔但坚定的女声就在她头顶侧上方响起:
“福莱小姐。”
莱拉整理手套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她抬起头,秋·张不知何时已经穿过两个学院座位间的空地,来到了斯莱特林这边,就站在她桌旁。温室的光在她身后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我想和你谈谈。”秋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黑眸紧紧盯着莱拉,不容回避。
周围几个斯莱特林学生——德拉科、潘西、西奥多——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投来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拉文克劳那边也有几个人看了过来。
莱拉神色未变,只是唇角勾起一抹疏离而完美的淡笑,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张小姐,想谈什么?我们似乎……并不熟悉。”
这句话她说得平稳清晰,带着斯莱特林式的、划清界限的礼貌。
秋·张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困惑,清晰的困惑,还有一丝被这话语刺到的细微受伤。她看着莱拉,那双明亮的黑眼睛里写满了不解,仿佛在无声地诘问:为什么?前一天晚上,在黑暗的湖面上,那个用中文安慰她、让她感到一丝温暖和奇异亲近感的人,为什么此刻会如此冷静地说出“并不熟悉”?
她在礼堂吃早餐和午餐时,曾多次试图看向斯莱特林长桌,寻找那双安静的灰蓝色眼睛,每一次都被对方不着痕迹、却又无比精准地避开。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但每一次都如此?秋对自己的观察力有自信,她对人的视线也很敏感。莱拉是故意的。她在刻意避开她。
为什么?
秋想不明白。但她不是个习惯将疑问埋在心里的女孩。既然想不通,那就直接问。或许莱拉有什么特别的顾虑?毕竟她是斯莱特林,而自己是拉文克劳,或许纯血家族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规矩?
于是,她吸了口气,将那份被拒绝的细微难过压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解释的意味:“莱拉,我们一起乘着小船来到这所学校,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她顿了顿,像是要纠正这个过于主动的说法,但最终还是选择坦诚,“不,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在船上,你还安慰了我……或许,你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或者,你有什么别的顾虑?也许是我太唐突了,直接过来找你。”
她微微蹙起眉头,那神态认真而直接,没有丝毫贵族少女常见的迂回试探,只有一种属于少年人的、想要把事情弄清楚的执着。“我只是想表达清楚我的想法,莱拉。我也想搞清楚……你的想法。”
莱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孩。阳光透过温室的玻璃,恰好有一缕穿过茂密的藤蔓,在她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映得她蹙眉认真的样子格外生动。朋友?这个词在莱拉心底激起一片冰冷的涟漪。只是顺口几句安慰,甚至那安慰本身也是为了阻断对方的情绪外露,这样就能成为朋友?这个女孩,未免太天真,太……轻易交付信任了。
然而,那蹙眉的样子,那眼睛里毫无掩饰的困惑与坦诚,还有那份即使被冷淡回应、依然试图沟通而非退缩的勇气……莱拉看得出来,那是真实的情绪。不掺杂计算,不涉及利益,仅仅是一个十一岁女孩,对另一个让她感到亲近的同龄人,产生的纯粹困惑和想要维系联系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