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莱拉终于明白“翻倒巷的底层”是什么意思。
这条街甚至不能被称为街——它是主巷分出来的一条岔道,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两侧是歪歪斜斜的破旧建筑,有些甚至是用木板和魔法勉强拼凑起来的。地面不是石板,是踩实的泥土,混着不知名的污物,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腐烂、霉变、劣质魔药、汗臭、血腥,以及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黑暗生物排泄物的混合体。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像一堵无形的墙。
莱拉的脚步顿了一瞬。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感谢福莱家多年的礼仪训导——那些关于“在任何情况下保持仪态”的严苛训练,那些让她在七岁时目睹父亲扼死猫头鹰而不动声色的训练——让她能在这种时候依然面不改色。
她踏入了这片街道。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考究的黑色礼服长袍上,照在一丝不苟盘起的金棕色头发上,照在腰间那盏价值三万金加隆的炼金油灯上。她与这里格格不入,像一只误入污水坑的天鹅。
这种格格不入很快引起了注意。
阴影里,破门后,歪斜的窗户中,一双双眼睛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些掠食者的阴毒目光,而是另一种——警惕,敌意,还有某种更复杂的、她说不清的东西。
几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围了上来。
他们穿着破烂的袍子,脸色蜡黄或苍白,有些甚至带着明显的伤疤和残疾。但他们手里的魔杖很稳,指着她,也指着她身后的迪伦。
“你是谁?”
为首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看起来像一具行走的骷髅。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点燃烧的炭火。他的魔杖指着莱拉的胸口,语气冷得像刀子。
又有人转向迪伦,声音里带着愤怒和难以置信:“你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你这个叛徒!”
“就是!她可是个纯血!”
“你看看她穿的衣服,看看她身上那盏灯——那是纯血家族的人才用得起的货色!”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沃恩?”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魔杖一根接一根地举起,对准迪伦,也对准莱拉。月光下,那些破烂的袍角在风中抖动,像一群被惊扰的幽灵。
迪伦的脸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在月光下格外明显。他被那些魔杖指着,却一步也没有后退。
“我、我知道她是纯血……”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抖,却努力保持着平稳,“但她不一样!她跟那些纯血不一样!”
有人嗤笑出声。“不一样?你认识她多久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她刚才在主巷那边,一个人放倒了十几个人!”迪伦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脸更红了,“我亲眼看见的!那些人都是老手,有些我认识,有些比我强得多——她一个人,只用一根魔杖,全部放倒了!一个都没杀,就是放倒!”
周围的喧哗静了一瞬。
迪伦趁这个机会继续说,语速很快,像是怕被打断:“她问我流浪巫师在哪里。她不是来找食死徒的,不是来找那些大人物的。她来找我们!我觉得……我觉得她真的能帮到我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嗫嚅。但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在这条臭水沟里挣扎求生的人。
“我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