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怔住了。
她看着迪伦——这个被她像拎小鸡一样从阴影里揪出来的流浪巫师,这个被她用魔杖抵着喉咙带路的“向导”,这个刚才还一脸认命、觉得荒谬的人。他站在一群愤怒的同胞面前,被魔杖指着,被骂作叛徒,却还在替她说话。
吊桥效应。
这个词忽然从她脑海里冒出来。
心理学上说,当两个人一起经历危险的、紧张的情境,就容易对彼此产生好感——即使那个危险本身就是其中一个人带来的。她差点杀了他,又放了他;她抓了他当向导,又用礼貌的语气请他带路。这种极端的反差,这种从恐惧到“获救”的转变,让他对她产生了某种……信任。
得来全不费工夫。
莱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短,很快就隐没在平静的表情下,但在月光下,被离得最近的几个人捕捉到了。
“她笑了!”
“她在嘲笑我们!”
魔杖又指向她,比刚才更近,几乎要戳到她脸上。
莱拉没有动。
她抬起手——很慢,慢到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她的动作——然后,轻轻拨开那根几乎抵在她鼻尖上的魔杖。
“谢谢你的信任,迪伦。”她说。
然后,她转向那些围着她的人,目光平静地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瘦高的骷髅男人。满脸胡茬的中年人。一个看起来比她还小的男孩,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亮得吓人。几个脸色蜡黄的妇女,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握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短刀。还有更多人,从更深的阴影里探出头来,像一群被惊动的老鼠。
“首先,诸位先生们——以及女士们,”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想要纠正你们一下。我的确如迪伦所说,和你们口中的纯血不一样。甚至,我可能和你们才是一样的。”
周围响起一阵嘈杂的议论。有人嗤笑,有人皱眉,更多人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你在说什么胡话?”那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冷声道,“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我们——你身上那件袍子,够我们这条街所有人吃一年!”
莱拉没有反驳。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子,然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诸位可能对纯血家族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她说,“纯血们光鲜,亮丽,一切都那么完美。纯血的光泽普照大地——你们是这么想的,对吧?”
没有人回答。
“但事实却与此大相径庭。”
莱拉的声音依然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这条臭水沟般的巷子里,落在那些破烂的袍角和营养不良的脸庞上。
“现在的纯血家族,就像一颗颗被腐蚀的果子。糜烂的内里,繁华的外表。他们用愚蠢的联姻来维系血脉的纯度,却忘记了魔法本身就是伟大的奇迹。强强联合,固然能维持血脉的强度——但现在的纯血,一个个宛如脓包。”
她顿了顿。
“我不想被脓包们控制一生。不想如他们的意,去进行那可笑的联姻。凭什么我不能掌权,我的实力早已超出那些酒囊饭袋太多,却只因为我是一个女人,就要剥夺我的一生,我不信命,我要推翻它。我想你们也是一样的,你们同样是巫师,甚至是有天赋的巫师,只是没有机会展现自己的才华,我想要开创一个时代,一个任何人都有机会翻身的时代,那时候将遍地是黄金,只要敢想敢干,就能成为一个时代的龙头。”
死一般的寂静。
月光照在这条肮脏的巷子里,照在一张张呆滞的脸上。那些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