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还在为刚才那个触碰而悸动。
她忽然很想知道——将军心里,到底装着谁?又或者,谁都不曾真正装进去?
是夜,苏月做了个梦。
梦里,她还是苏家大小姐,在凉州家中的海棠树下弹琴。谢云澜一身戎装,从远处走来,在她身边坐下,静静听着。
琴声止,谢云澜对她伸出手:“阿月,跟我走吧。”
她欢喜地伸出手,却怎么也够不到。
醒来时,枕巾湿了一片。
窗外月色正好,海棠花在月光下静静开着,散发着幽香。
苏月起身,披衣走到院中。
却见谢云澜也站在海棠树下,仰头看着月亮。
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她站得笔直,像一杆银枪,一柄铁剑,永远不知道疲倦,也不需要依靠。
“将军?”苏月轻声唤道。
谢云澜回头,看见她,微微一愣:“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苏月走到她身边,“将军也是?”
“嗯。”谢云澜又看向月亮,“想起一些往事。”
“能……说给阿月听吗?”
谢云澜沉默片刻,缓缓道:“小时候,母亲总爱抱着我在这树下讲故事。她说,海棠是相思花,开得热闹,谢得也快。就像人的缘分,聚散无常。”
苏月心中一动:“将军信缘分吗?”
“信。”谢云澜轻声道,“但更信事在人为。”
她转头看苏月,月光下,少女的容颜美得不真实。
“阿月,你是个好姑娘。”谢云澜说,“不该困在这将军府里。等过些日子,我为你寻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嫁出去,可好?”
苏月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蓄满泪水:
“将军……要赶阿月走?”
“不是赶你走。”谢云澜声音温和,“是给你更好的出路。”
“可阿月不要更好的出路!”苏月眼泪滚落,“阿月只要留在将军身边……哪怕做个丫鬟,哪怕没有名分……阿月都愿意!”
她说得急切,顾不得礼数地抓住谢云澜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谢云澜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傻丫头。”又是这三个字。她抬手,替苏月擦去眼泪。
指尖温热,动作轻柔。
苏月却哭得更凶了。
因为她知道,这温柔里,没有她想要的那种情意。
只有怜悯,只有责任,只有……将军对弱小者的保护欲。
可她想要的,不是这些。
月光下,海棠影重重。
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看似亲密,实则隔着山海。
有些心意,注定只能藏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就像这满树海棠,开得再热闹,也终会零落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