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将军府的门了。
自那夜月下对话后,她愈发安静,整日待在府中,不是伺候谢云澜起居,就是在自己房里做些针线。府中下人都说,这位表小姐性子极好,就是太闷了些。
只有苏月自己知道,她不是闷,是怕。
怕一出门,就会听见那些闲言碎语——关于将军府的,关于两位林公子的,关于她这个来历不明的“表妹”的。
更怕看见谢云澜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装着太多她看不懂,也够不着的东西。
这日,厨房的刘婶犯了头风,托苏月去东市买些新鲜菜蔬。
“姑娘就去一趟吧,今儿谢老将军要宴客,菜若是不新鲜,老奴可担待不起。”刘婶揉着太阳穴,脸色确实不好。
苏月犹豫再三,还是应了。
她换了身最朴素的藕荷色布裙,用同色头巾包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提着菜篮从后门悄悄出了府。
东市热闹非凡,卖菜的、卖肉的、卖杂货的摊子挤满长街。苏月低着头,匆匆买了刘婶交代的几样菜,正要离开,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哟,这小娘子身段不错啊。”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
苏月抬头,看见三个地痞模样的男子挡在面前,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正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她。
“让、让开。”苏月声音发颤,往后退了一步。
“急什么?”刀疤脸伸手去扯她的头巾,“让哥哥看看脸,要是长得俊,哥哥请你喝茶——”
头巾被扯落,苏月慌忙捂住脸,可那惊鸿一瞥的容颜,已让三个混混看呆了。
“我的天……这么标致的小娘子!”另一个瘦高个眼睛都直了,“小娘子,哪家的?跟哥哥们玩玩?”
苏月吓得脸色惨白,菜篮掉在地上,茄子白菜滚了一地。
周围有人看过来,却无人敢上前——这三个是东市有名的混混,专挑落单的女子欺负。
刀疤脸伸手去抓苏月的手腕:“别怕嘛,哥哥们最会疼人了……”
“放手!”苏月拼命挣扎,眼泪涌了出来。
“哟,还哭了?更招人疼了……”
瘦高个的手也伸了过来,眼看就要碰到她的脸——
“住手!”
一声厉喝从人群后传来。
三个混混回头,只见一个青衣男子站在不远处,面容冷峻,眼神如刀。
正是女扮男装出来办事的谢云澜。
刀疤脸见她孤身一人,穿着普通,便不放在眼里:“哪来的小白脸,少管闲事!”
谢云澜没说话,径直走过来,在刀疤脸伸手推她时,扣住他手腕轻轻一扭——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
另两人见状,挥拳扑上来。谢云澜侧身躲过,一脚踹在瘦高个肚子上,那人弓着腰倒飞出去,撞翻了一个菜摊。
剩下那个见势不妙,转身想跑,被谢云澜揪住后领,一个过肩摔砸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围观百姓都看傻了。
谢云澜走到苏月面前,看着她惨白的脸和满眼的泪,眉头紧皱:“没事吧?”
苏月认出是她,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只是傻站着摇头,说不出话。
谢云澜弯腰捡起头巾,抖了抖灰,替她重新包好,遮住大半张脸。又捡起菜篮,拉着她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三个混混躺在地上呻吟,没人敢拦。
回府的路上,苏月一直低着头,紧紧攥着谢云澜的衣袖,手指都在抖。
谢云澜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任由她拽着。
直到进了将军府后门,穿过回廊,走到苏月住的厢房前,谢云澜才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