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苏月却像没听见,依旧拽着她的衣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谢云澜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刚才那几个混混的污言秽语,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她平生最恨欺凌弱小之人,尤其是欺凌女子的败类。
“今日之事,我会处理。”她沉声道,“那三人,以后不会出现在东市了。”
苏月还是没说话。
谢云澜以为她被吓坏了,放软了语气:“进去歇着吧,我让厨房重新备菜。”
她转身要走,衣袖却被拽得更紧。
“将……将军……”苏月终于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又带着浓重的哭腔。
谢云澜回头,看见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杏眼,此刻红得厉害,水汪汪的,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怎么了?”谢云澜问,“可是伤着了?”
苏月摇头,眼泪终于滚落,一滴,两滴,砸在青石地上,晕开小小的水渍,然后,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
她扑进谢云澜怀里,放声大哭,不是往日那种压抑的、细声的哭,而是嚎啕大哭,像要把所有的委屈、恐惧、无助都哭出来。
谢云澜僵住了。
怀中少女的身体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眼泪的咸涩。她哭得浑身颤抖,双手紧紧揪着谢云澜胸前的衣料,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谢云澜的手悬在半空,犹豫片刻,终于轻轻落在她背上。
“别怕。”她声音有些干涩,“已经没事了。”
可苏月哭得更凶了。她哭那些混混的轻薄,哭自己刚才的恐惧和无助,哭这数月来藏在心底的委屈和爱而不得,也哭……这个难得的、温暖的怀抱。
“将军……阿月好怕……”她抽噎着,语无伦次,“他们……他们说要带我走……说让我陪他们……阿月不要……阿月只想留在将军身边……”
谢云澜听着,心中那处坚硬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年前,最疼爱自己的祖母去世时,她也是这样抱着父亲的腰,哭得撕心裂肺。父亲粗糙的大手拍着她的背,说:“澜儿别怕,爹在。”
如今,她成了那个被依靠的人。
“我在。”她低声说,“没人能带走你。”
苏月哭得没了力气,整个人软在她怀里,只是抽噎。
谢云澜扶着她进了屋,让她坐在榻上,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苏月接过杯子,手还在抖,水洒出来一些。谢云澜接过杯子,喂到她唇边。
喝了水,苏月情绪平复了些,却还是低着头,不敢看谢云澜。
“今日……”她小声说,“谢谢将军。”
“不必。”谢云澜在她对面坐下,“倒是你,日后出门,多带个人。若我不在,找陈副将也行。”
苏月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谢云澜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忽然问:“你入府这些日子,可曾觉得委屈?”
苏月怔住,慌忙摇头:“不委屈……将军待阿月极好……”
“说实话。”
她咬着唇,许久,才哽咽道:“阿月只是恨自己没用……不能为将军分忧,还总给将军添麻烦……府里那些人说的话,阿月都听见了……他们说阿月狐媚,说阿月不知廉耻,赖在将军府……”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垂越低。
谢云澜沉默着。
这些流言,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清者自清,便懒得理会。
却没想到,苏月都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还有……”苏月鼓起勇气,抬眼看她,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哀伤,“阿月知道……将军心里没有阿月。阿月只是……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将军要赶阿月走,是为阿月好。阿月都知道……可是……可是阿月真的……真的舍不得……”
谢云澜看着她。这少女哭得梨花带雨,那张绝色的脸此刻憔悴不堪,却依旧美得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