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端午刚过,宫中忽然传出消息:圣上病重。
太医院的御医日夜轮值,汤药如流水般送进养心殿。起初只是寻常风寒,可拖了半月,竟转成肺痨,咳起来撕心裂肺,痰中带血。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这日朝会,气氛压抑。龙椅空悬,三皇子萧煜代父听政,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他今年刚满二十,眉宇间已有几分帝王气象,只是终究年轻,压不住满殿老臣。
“北境军饷拖欠三月,将士们怨声载道,此事该如何处置?”兵部尚书出列奏报。
户部尚书立刻反驳:“国库空虚,南边水患刚拨了五十万两,北边军饷只能暂缓。”
“暂缓?”谢云澜冷声道,“柔然虽降,边境未稳。军心若乱,谁来守国门?”
她今日穿了一品朝服,玄衣绣金,玉冠束发,站在武将队列最前。话音落,满殿寂静。
谁都知道,这位女将军如今手握北境兵权,说话的分量不言而喻。
三皇子沉吟片刻:“谢将军所言有理。户部,十日之内,筹措三十万两,先行拨付北境。”
户部尚书只得躬身:“臣……遵旨。”
退朝时,几位皇子先后离开。大皇子萧炽经过谢云澜身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谢将军对三弟,真是忠心耿耿啊。”
谢云澜目不斜视:“臣忠心的是朝廷,是圣上。”
“是吗?”大皇子冷笑,“那最好。”
回府的马车上,谢云澜闭目养神。
陈远坐在对面,低声道:“将军,今日朝上,大皇子党羽已开始动作。听说他们暗中联络了禁军统领,还有几位阁老……”
“知道了。”谢云澜睁开眼,眸光清冷,“圣上病情如何?”
“太医院封了口,不过……”陈远压低声音,“听说咳血越来越频繁,怕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显。
谢云澜看向窗外。长街上车马如流,百姓依旧过着寻常日子,浑然不知朝堂之上已是风雨欲来。
“将军,”陈远犹豫道,“咱们是否要早做打算?三皇子虽得圣心,可大皇子有贵妃撑腰,四皇子背后是文官集团……”
“不必。”谢云澜打断他,“我谢家只忠于朝廷,不参与党争。”
话虽如此,可她心中清楚——自圣上病重,她数次支持三皇子决断,在外人眼中,早已是三皇子一党。
树欲静而风不止。
将军府里,气氛也不轻松。
这日晚膳,谢老将军撂下筷子,长叹一声:“风雨欲来啊。”
谢夫人担忧道:“老爷,咱们谢家向来不掺和那些事,这回……”
“不掺和?”谢老将军苦笑,“澜儿手握兵权,又在朝上屡次支持三殿下。如今在旁人眼里,咱们早就站队了。”
林清晏放下碗:“父亲,云澜她……”
“她做得没错。”谢老将军摆手,“三皇子仁厚,有明君之相。只是这夺嫡之争,历来凶险。咱们谢家树大招风,怕是要成靶子。”
一直沉默的林清砚忽然开口:“大哥在御史台,可听到什么风声?”
林清晏面色凝重:“大皇子那边……已经开始搜罗三皇子党羽的罪证了。今日还有人旁敲侧击,问起云澜在边关时,军饷账目可清楚。”
“荒唐!”谢老将军拍案,“我谢家满门忠烈,岂会贪墨军饷!”